因为周夜星对蒸汽列车比较感兴趣,缪奈直接租了辆人力车,转向车站。
这里的人力车其实就是他原来世界工业革命浪潮下的黄包车。他们这辆人力车是实木打造,车架焊接着锻铁加固件,是机械生产的简易构件拼接而成。
周夜星细细打探,这车两轮为实木轮圈,外层包着冷硬的锻造铁皮,没有橡胶软垫,碾在石板路上会发出哐当的脆响。座椅是硬木打底,裹着破旧的粗布垫,却清洗地很干净,没有异味。
拉车的车夫是最典型的底层劳工,身形精瘦却筋骨结实,常年奔走让他脊背微微佝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他皮肤黝黑粗糙,是日晒雨淋与煤烟熏染的痕迹。
车夫一言不发地把他们拉到了盐城火车站,而这么一趟他才要5个铜币,周夜星看着气喘吁吁的样子,于心不忍,多给了5个铜币作为小费。
等车夫千恩万谢地走后,缪奈才出声告诫周夜星下次不要这样做,因为他的仁慈,很可能得到的不是底层的善意,而是试探、乞讨、威胁、抢夺等等。
“不要去试探人性。”缪奈这样总结。
周夜星很想反驳一句,可偏偏这个世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这里的底层人民也并非是他一心帮扶的国人……他一个外来者,一直被保护在友好的‘新手村’,的确没有资格来评判这个世界的险恶。
刚踏进火车站的地界,就涌上来一群小童,来售卖报纸、面包、钱包、盐袋等等的小物件。周夜星被围堵,不知所措。
最后是缪奈大呵一声,才驱赶走了一群小童。
“看到了没,只有这样,你才能前行。星啊,这里可不是绿松村。”
周夜星点了点头,跟着缪奈身边寸步不离。
这里的火车站,没有精致的装潢,只有砖石砌成的低矮站台,粗糙而厚重,地面铺着碎石与煤渣,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处散落着煤块与废弃的机械零件。
站台边缘没有护栏,只简单划着一道灰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煤烟味、铁锈味,混杂着人群的汗味与货物的腥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争吵声与机械的碰撞声,热闹又杂乱。
周夜星跟着缪奈来到了一处角落,在这里可以打量车站里的人群。
在这个车站里,阶层差异在人群中格外鲜明。
有身着丝绒西装、头戴礼帽的商人与贵族,他们手拎精致皮箱,神情傲慢,由仆人搀扶着,小心又厌恶地避开带有污渍底层人员。
也有衣衫褴褛的工人与商贩,他们大都背着破旧的行囊,身上沾着煤尘与油污,蜷缩在站台角落,眼神麻木地等待着列车,还有妇女抱着瘦弱的孩子,手里攥着廉价的车票,满脸疲惫与焦灼。
还有一些搬运工,他们扛着沉重的货物,脚步急促地穿梭在人群中,吆喝着避让。
……
这时,有列车的鸣笛声响起,人群便会一阵骚动。
远处,一列蒸汽列车缓缓驶来,打破了站台的喧嚣。
它身形庞大笨重,通体是暗沉的黑色铁制车身,锈迹斑斑的外壳上,刻着简易的机械纹路。车顶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烟囱,滚滚黑烟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偶尔夹杂着白色的蒸汽,嘶鸣着从管道中溢出。
巨大的铁制车轮碾压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麻。车厢是简陋的铁皮拼接而成,窗户是狭小的玻璃,蒙着一层煤尘,隐约能看到里面拥挤的乘客,车顶堆放着煤块与货物,列车缓缓停靠站台,蒸汽机仍在轰鸣,蒸汽弥漫间,尽显机械的力量与粗粝之美。……
周夜星微微睁大了眼,瞳孔也随之放大。
18世纪的画卷在他面前铺开。
他似乎在这个异世界,找到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缪奈双手抱臂,靠在石柱上,颇为有趣地打量着他这个小友。
一个单纯到纯粹的人,似乎内心一片柔软和澄澈。简直是像光明神神国才能养出来的孩子。
他这一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周夜星这样的人,真没遇见过。
周夜星就这样看了好几趟的列车,别人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只要他自己把这一切当做‘历史文物’在敬仰。
“走吧,我带你去盐城的坎贝尔广场。”
坎贝尔是盐城最大的广场,一些庆典活动都在那边举行。而广场的尽头就是光明神教堂。
两人又‘打车’到了坎贝尔广场。
今日他们来得比较赶巧,坎贝尔广场正在举办一场市场集会,在统一的一块区域换分成小方格,各个小贩在地上铺了块破布,兜售起他们的小物件。
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周夜星和缪奈挤在人群中,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游荡过去。嗯,是缪奈在单方面给周夜星做护卫,他已经不动神色地清退了十几个偷摸钱包的小偷。
这里的摊位主要可以归为两类,一类是传统商品,另外一类是工业新品。传统商品有农家乳酪、手工面包、时令蔬果、手工缝制的皮革马具、羊毛披风、陶匠手工拉坯的粗陶餐具等等。工业新品主要有机器纺织的印花棉布、廉价羊毛袜、价格昂贵的钟表、冲压成型的铁钉、标准化金属工具、批量生产的窗玻璃、小镜子等等。
周夜星看得目不暇接。广场上也是涌动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工厂工人、农场主与佃农、街头艺人、流动小贩、普通居民、穿着较为得体的商人……构成了一幅工业社会的众生相。
对于这一切,周夜星新奇极了,他也随手买了很多米佛尔镇没有的种子、小镜子、瓷碗、针线……
他像发现宝藏的寻宝鼠,活跃在各个小摊位。搞得缪奈不但要当护卫还要当拎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