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排除他有说胡话这个习惯。

其次。

在现实中遇到了儿时看过的小说中主角……？

这件事听来着实魔幻。

但瑟兰提尔知道，自己如果不是掌握了什么确定性的证据，是断断不会将这些话打出来放到明面上的。

最后。

那个室友的相关描述。

为什么……那么像段皓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但就是下意识觉得像……

瑟兰提尔有了片刻沉默，他脑子乱糟糟，犹豫片刻退了出去，拿出普通光脑开始给段皓白发信息。

瑟兰提尔:【我们以前经常打架吗？】

那边立马显示正在输入中，只不过好半天瑟兰提尔都没有收到回复。

瑟兰提尔默了几秒，心上突然有了个足以将目前所有平静生活尽数推翻的大胆猜想。

……他的记忆在说谎。

……他的枕边人也是。

不，换个思路来讲，也有可能是他在清醒时没对爱人说过实话。

瑟兰提尔突然觉得头又开始疼了，似乎不应该继续想下去了。

还不等他再问些什么，那边弹了个电话过来。

瑟兰提尔起身，到走廊处点了接通。

几秒震震忙音以后，那边传来段皓白干巴巴的笑:“……你、呃，我…没睡呢？”

“嗯。”瑟兰提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轻声回道，“孩子们刚睡不久，我在忙。”

几秒沉默后，段皓白没话找话问道:“……在忙什么呢？”

这话就有些欲盖弥彰了，他分明被瑟兰提尔的话戳到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瑟兰提尔抿了抿唇:“……看书。”

他在读曾经的自己。

他的记忆好像处处是漏洞，比纸糊的还不如。

段皓白“噢噢噢”几声，故作不在意道:“那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瑟兰提尔委婉道:“头疼。”

段皓白秒懂他话后意思，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却让自己听来不在意，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随口一问:“……所以呢？想起了什么？”

走廊很安静，连风声也不吵不闹。

瑟兰提尔却乱得厉害，觉得脑子里简直有无数道声音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可是段皓白，你的alpha，他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他为什么会骗你？你怀疑他？」

『所以你就可以不相信曾经的自己了吗？』

「你应该往下看的，两个人的关系并非一成不变，现在关系不好不代表未来不好，同样的道理，人也是可以和自己死对头在一起的，还有，你真的讨厌他吗？」

『或许吧。』

「你在回答哪个？」

『都有。』

「你们可是结了婚的合法伴侣，结婚证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现在还在枕头底下放着。」

『结婚证也能作假。』

「那你还是回去再摸摸吧。」

『……』

「瑟兰提尔，你应该冷静，你现在所得到的信息是片面的，完完整整知道一切真相的只有失忆前的你。」

「明明日记中很多事和你的记忆都有出入，为什么第一时间只揪着他不放？难道就因为你们的亲密关系吗？」

「我知道你很在乎他，可如果这样的话，不是更不应该因为冲动去伤害他吗？」

「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他是个好人，他很好很好。」

「瑟兰提尔，冷静下来。」

「如果要真相就去寻找真相，人应该用心去看，而不止是眼睛。」

「怎么就不能是你从始至终没对他说过实话，如果你决定做一件事，无论对错都会一条路走到黑，你会那么做。」

瑟兰提尔深呼一口气，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而后缓缓吐出:“没有……”

“这样啊……”

阵痛中，瑟兰提尔头脑却无比清醒，他能感觉的屏幕那头的人也松了口气。

于是，瑟兰提尔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爱人真的也骗了他。

至于哪部分，未可知。

或许他们本就是彼此隐瞒。

段皓白的声音复又紧张起来:“我今天早点闭店，罗奈德说药今早就到了，我去给你拿，他说了，你这种情况头疼很正常，你只是生病了，生病了我们就治嘛……”

隔着距离，隔着屏幕。

瑟兰提尔脸上已经渐渐没了表情，显得如此冷血不尽人情。

段皓白言辞恳切，似乎真心实意在为他着想。

可某个想法出现的瞬间，瑟兰提尔心上还是有了裂痕，不止是对他，更是对自己，他开口，打断了对面关切的絮絮叨叨:“段皓白。”

“嗯、嗯…？”现在瑟兰提尔很少如此连名带姓地喊他，段皓白不免跟着端正态度，有些紧张地回答，“怎、怎么了？”

“段皓白……”瑟兰提尔却只是又呢喃了一句，“你会骗我吗？”

他声音很轻。

似乎轻易便能消散在空中，被风带走，带着不知所措的点点迷茫。

段皓白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几秒后还是嗓音发紧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会。”

不会。

他说不会。

瑟兰提尔面无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