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体贴地为她取毛毯,还没回来,男生被丢下,命令陪伴她。
“你害我摔跤,总得做点什么补偿我吧。”
她很确定之前他拽她那一下,是因为她脚下正好有东西。踩上去会爆浆。大概是长触手的带壳生物?
外星人什么的。这东西要不得,踩了绝对会被诅咒,但她自己能躲开,害她摔跤,可恶。
男生还是不说话,姐姐迟迟不回。她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不说话地凝视他。
她没指望会有成效,说实话,她完全不打算帮谁教育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按摩椅附带的足浴蒸汽让她昏昏欲睡,口腔中缺失的牙,眼前重叠的面孔。这是一份来自过去,跨越时间的审视。过去失去牙齿的那个人。不可能来到‘这里’。
男生不知道这是她故意刁难,蹲下来,给她擦脚。沉默的。足够沉默的人啊。
很像那个她曾经喜欢的女孩子。
“唔……我教你点东西?”她笑得泣不成声。反正这边黑,没人看见她在哭。
“……”男生没反应。谁知道,看不见脸。
“这种时候。给约会对象唱歌超级加分哦~”别唱破坏气氛的就行了。不需要特别说明。但她也不会挑起对方下巴,说唱两句给我听听。
没兴致呢。如果她有兴致,就会拉扯对方脖颈上的绳子……后面是不能说的内容。
男生唱歌很好听。
她猛地抓住他一缕头发。她凝视,阴森地,突如其来地,漠然凝视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她凑得很近,用像是溺水一般的微弱轻柔声线询问。
“我见过……有人在唱。在梦中。”
男生声音低沉,回答她。
“哦,穿越异世界通常会有的新能力。”足够有灵感的人会感染魔法病毒,实际上没人说清到底是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么理解就可以。那是一种通过思绪传播的疾病。她就说,这男生总是一言不发。原来是怕被人发现。
这可以说是。他的秘密。暴露的话要被抓走做研究。能够入侵人们思绪,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莫非、那个人也……不,这怎么可能?她。她……
不会的。她不可能死后来到这里。
“……”男生又不说话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说:“这是我写的歌。”
姐姐回来了。
对两人间奇怪气氛警觉起来,她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弟弟做了失礼的事。
“不是他。”她破天荒替人解释,“是过去的幽灵打破时间壁垒,飞到现在来啦,姐姐。我要去睡了……”
她打着呵欠走回自己房间。一关上门,假装出的疲惫消失无踪,她目光锐利,在床上冥想。
放空大脑。
嘀嗒。
嘀嗒。
雨声越来越大。
哗啦啦啦啦。
天花板漏雨,水落下得快,她不情愿挪窝,雨漏得又多又急,她收拾行李,敲姐姐房门。
姐姐也没睡。安静得睡不着。
把床铺一半分给她,今天的姐姐格外好耐性,为她压被角。
为什么说是好耐性呢?因为呀。
“姐,你以后的周末,都被我独占了哦~”
她故意靠近她,傻笑。
姐姐动了动。
瞥她一眼。这是实打实地,不开心。
不是生气,是不太开心。不是对她,大概只是觉得自己弟弟是个大麻烦,因此在这个沉闷夜晚表露出少许心迹。
“……”沉默寡言的姐姐别有一番风情。
打从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姐姐的亲和,是表象。
她对姐姐与其说是喜欢,更直白些,是对观察对象的欣赏。她自己是个很重欲的人,欣赏着欣赏着,对方不介意更进一步的话……
“好啦~好嘛。”她抱着姐姐的头,把对方按进胸膛。至少她不介意拥抱在雨夜散发热度的姐姐。
“我想有自己的时间……”姐姐闷闷地说,“但我弟一定会按照要求继续相亲,我必须一直陪着他。”
“那就把他扔到一边。”还能有负担不成。她枕着姐姐的头,顺直短发好摸程度加一,眯眼吸姐姐,安慰对方:“电灯泡是姐姐的话。我完全不介意。很欢迎。”
其实可以顺便问问对方喜好。
如果。是以与彼此共度人生为目标。知道喜好意味着更了解对方,了解是精神交流的前提。
但她不是。
姐姐好像等了又等,她都没有开口再说话。
就这么成为默片演员,好吗?
她人生所有的愿望,不过是过去的记忆中,那些面孔能够微笑。
能够笑着面对灾难的人们。
掉进了异世界什么的……
至今,也没在相信吧。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姐姐这句话不是贬义,而是充满对她的赞扬。
不知这场观察,会持续多久。这种保持忍耐的关系。
也很像是曾经。会趴在她的课桌上笑的女孩子。
那个人。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在她这里,那个人没有名字,她直接叫她虚无。虚无拥有蝴蝶的触须,在人生旅途末年破茧成蝶,名为L的那家伙,她亲眼见她消失在另一个宇宙。
“……要穿我喜欢的衣服。”才算。她感兴趣的不只是L身体。那只是一部分。
如果姐姐肯穿腰封给她看。她应该也会超心动啦。
姐姐呢。也许会喜欢她一点点。
蓝调城的蓝调,是一首没有太多生命力的歌,人在时间里人来人往,时间与时间……
所以世界在异世界重新回到还未消逝前,它永恒存在。
这个周末的最后,是山顶层层叠叠的雾,雾中被遮盖的太阳,和连续雨天预警通知。
雨还要下半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