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对,就是这个。
长着海螺脑袋的外星人。
因为把男生忘了。找过去时,与外星人相遇。
怎么相遇的?
就是,外星人以满分十分击败了男生,大获全胜,男生倒在路边,有捡回她的包。但晕过去了,被送到失物招领处,她们过去回收。
然后从她的包里掉出一个海螺壳,就像水族馆的小礼品挂坠,她看过之后塞回包里。
再然后姐姐叫了辆搬运货物的车,让人把男生送到家。很遗憾地说,可能要请家庭医生来看看弟弟的脑子,因此这个周末的约会只能终止……她和姐姐挥手告别。
拿着自己的包,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把小海螺抛上抛下。自言自语:“打个孔……就是真正的挂坠。是……海螺。”
小挂坠扭动起来,从壳中伸出很多触手,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海螺,是鹦鹉螺啦……不要以为……鹦鹉螺灭绝了好嘛!”
她:“你就是d?你留下的纸条上说你是创作者,没想到你其实是外星人。所以‘这里’有鹦鹉螺星人?”
d:“我本来就是你们世界的外星人!原本也是诞生在你们附近星球的啦。但是环境越来越不适合生存,我们整个族群举家搬迁,搬到宇宙深处居住。有一阵我沉迷宇宙旅行,飞船坏了,迫降在你们星球,你们那里科技再发展几十万年就可以修飞船,只要我等着。谁曾想这么多灾多难……掉到异世界来了。”
她:“那你有没有人形态,让我看看?”
“好吧。”寄人篱下的d没有选择权。迷你鹦鹉螺动了动,忽然长出手脚。
有手有脚的。整颗头是鹦鹉螺的外星人站在面前。
鹦鹉螺从壳内伸出许多腕足,随着说话蠕动。
“……”挺掉精神值。“你能不能变成真正的人形?现在这样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扔进模型中做成串烧。”
“你嫌弃我!”d伸出腕足控诉,摇身一变。变成拥有人类脸孔,头发是腕足的女孩子。
这样能接受多了。
“说说,是怎么回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鹦鹉螺星人带来一个不容乐观的消息,碎金城,如今被非人生物控制,d是逃出来的。
“被攻破了……”她心里已经有预感。
碎金城的人们不是不够努力没能抵御非人生物的攻击,其实非人生物无时无刻不在进攻城市,但是被创作者在设计模型时留下的魔法阻拦在外,以模型为蓝图建设的城市会把这些用于维持结构稳定的魔法有组织成规模地扩大,来抵御城市外部的攻击。
碎金城就只是……地理位置不好罢了。它正位于那个大陆被切断的截面,还有一部分留在原本世界。
在重新划分区域后,只剩一半的碎金城和周边地区融合,成为新的碎金城。因为融合了周边地区,碎金城的美食,非常出名。
民以食为天……这可能也是碎金城遭受最严重的攻击原因之一。
没准非人生物想吃好吃的。
“现在,还剩下几个城市呢。”她思考这件事。
d说:“一开始有三十几个,现在不到十个了吧。这些城市迟早会被攻破,人们会接受自己掉进异世界的现实,混乱一段时间,然后各自讨生活。”
“就是说,我会和现在的家人分开。不再有稳定生活,不再有手工活可做……我还。”
没玩够呢。
d:“怎么,难不成你还要打回去?不可能啦,非人生物在城市里大吃特吃。”
“也没有,非人生物没有只顾着吃,它们很可能控制了城市管理层,装作一切如常,我想,应该能接收一部分居民。你在这里继续创作城市,我们把管理团队捞几个人回来。”
“……”d说,“有时候,我真的很难理解人类的思考方式。你们很不讲理,异想天开,但又固执得可怕。”
“因为我们只能活一百年啊。鹦鹉螺是活化石了吧。你们一生有多久?”
“问这种事,就像聊天开头问,‘在吗?’一样。”d锲而不舍和她沟通:“至少给我找个地方住?”
“我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你可以在模型第五层建一片海,给我留出开海产串烧店的位置,剩下随便你搭建。”
“我算是海洋种族外星人……当着我的面说海产串烧,注意点啊喂……”
“海洋种族外星人就不吃海洋生物?”一句话,把装大尾巴狼的d怼得无言以对。
“好嘛……你还忙着做什么,现在不该是救人最重要吗?”
“当然不,我忙着策划下次约会,和姐姐的。”
“……”
对话陷入迷之沉默。她把d带进模型中,d这个海螺人发挥她的本质功能,移山填海,第五层瞬间出现碧海蓝天,一望无际的海和沙滩。
她开始搭建串烧摊位。
d看着。
她搭建好摊位后召唤出L的纸人,给自己换一身沙滩服,踩拖鞋,觉得不畅快,甩掉鞋子,感受细沙在脚趾间流动。
和L翩翩起舞。
d可能是觉得景象过于诡异,耐心到头。
“我说,你要不要听听我这个外星人的推测。”d小心地问。
“说就说,不会吃了你。”
她继续跳舞,纸片人是白色,她画了红色上去。很多个夜晚,梦中,L总是与红色有关。所以她想,L的血绝对不能是红色。
d这才说:“我推测,‘这里’是某个存在思绪的集合。诞生于思绪,也存在于思绪中,是个仅仅通过想象就能抵达的地方。但是某个存在不希望它与现实交融,或者不愿面对它即将降临,于是忽视它的存在。同时,诞生于它思绪中的,那些生灵想要活下去。所以……‘这里’必定与某个地方相撞。可能是在现实,也可能是在某个人的脑海中。”
她:“你要找到某个存在?这世界没人能找到她。”
“总要试试,不然我们都会死翘翘。闲着也是闲着。世界发展有它的道理,每件事都是为了那个未来,也许你反抗,也许你顺其自然。说到底,它是某个存在的意志。但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挺有趣的吧?”
d这番话有哲理极了。
她停下跳舞。
有股风,吹着L的纸人,她只抓着纸人一只手,于是另外半边纸人像风筝一样随风吹拂。
风当然由她控制。d可没有控制权。这是她的风。
她的心情。
“得看是什么。”她说,“现在的我只想和姐姐约会。享受寻常世界的规则和束缚。所有人都是思绪又如何,我不也是?那么思绪怎么不是现实。”
“如果!”d真是没分寸,敢反驳她:“如果‘这里’不是这里呢?也许它是‘那里’,是‘这里’的镜像世界。”
“啊。”她大笑,松开抓着的,纸人L的手。白色纸片被风撕裂,带走到天际,“那就都化作青烟消散咯~我只是某个丢弃来时路的人,不能做什么吧。这个世界最终会毁灭也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太多,和我没关系。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画在白色画板上铺了一层阴影的角色,是只由点和线组成的粗糙图像。画我的人连五官都没有画耶~可是你在她脑海中,至少是个有鹦鹉螺脑袋的人型生物。”
时间,吹回过去。
空教室。L给她画了一幅画。
她:“这是什么?”
L:“鹦鹉螺外星人。想象中的她是个很可爱的人。”
她:“那这家伙有没有什么特色?”
L:“是个话很多的人。你不搭理她,会一直说下去。”
她:“那我不要看见,还是让她在幻想中好了。”
她的行李已经掉进宇宙缤纷河流中,成为过去的尘埃。一旦人们在讲述故事中用上这个词,读者就会知道,哪怕过去重现,那也是无法再找回的东西。
行李,记忆,思绪。其实是差不多的存在。但是如果她说她把行李打包带走扔掉,这还能理解,如果她直接说,我用扔掉思绪的方式遗失记忆,这就是有点难以理解的描述了。她很少有耐心为别人解释什么,有时候她只说一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问就是不在。”她说。
“这样好了!”d豁出去,破釜沉舟,慷慨地说:“我使用我的力量,让你在这里和你想约会的人约会,她们会记得的,而且不会觉得出现在这很奇怪。现在开放免费试用,你要不要试试?既然你想约会,这不是个好主意吗?不用等到周末!”
d积极推销的样子好好笑,她同意了。
“那就,叫f姐……啊,把她的约会对象g也带上。再叫我相亲对象的姐姐过来。”
d对她和f还有g的关系不太明白,对她更喜欢相亲对象的姐姐这件事也不怎么明白。好在能力很好用。
三个人都过来了。
而且装束完全不同。
姐姐穿着宽松居家服,在切一盒水果。
f拿着投影遥控器,正准备看无聊电视剧打发时间。
g则是埋头和作业苦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跑到别的地方。
其实就是,三人所在的房间场景也被投射过来了。
f不出所料,真的打开无聊电视剧看起来,她很熟悉这副景象。甚至电视剧种类她也很熟悉,因为f说过,‘只看家庭伦理剧的话我的生活就是,但是只有这东西最无聊,不看又没什么其它东西可看,所以我专注于寻找恐怖家庭伦理剧,时不时有怪物跑出来吃人,没事时上演家庭伦理那种。’
她走到姐姐身边。“嘿。”
姐姐没意识到她不该出现在这,和她打招呼:“晚上好。”
“打算做什么?”
“一边吃水果,一边看一份资料。”
“工作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