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预感,这孩子,或许能把紫禁城这潭死水搅个天翻地覆。
金朝接过钱,脆生生地道了谢,又付了钱。
她把包了好几层的糖油饼子揣到怀里。正好之前怀里塞着她没机会扔的纸,不仅能隔隔油,加上初春的衣服厚实,还能保温。
金朝抬头望望昏暗的天色,开始往回跑。
太阳彻底不见,带着几点星子的黑蓝色夜幕不断往下落。来不及了,她揣着怀里的糖油饼有些绝望。
长时间的跑步让她有些缺氧,人都开始有些恍惚起来。
一个拐弯,金朝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拐角冲出来的枣红马。
直到落后她几步的张祐猛地冲上前把她扑倒护住,怀里的糖油饼飞出去被紧急勒紧缰绳调转方向的大马踩个稀碎,她才反应过来,惊魂不定地瞪大眼睛。
张居正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孩吓了一跳,幸好他的速度不快,才没伤到她。
“我的饼!”
金朝突然大喊一声,极其撕心裂肺。
张居正被这叫喊又吓一跳,赶紧翻身下马去看人有没有事。等他走上前才发现竟然是金朝。
金朝起身挣脱两人的搀扶,捡起糖油饼的“尸体”,心里彻底绝望。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脸上仿佛写着一个大字——“惨”。
虽然很惨,但金朝本来还能忍一忍,结果抬头看见竟然是太岳,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她唯一熟悉的人,眼泪瞬间就沿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滑落。
张居正见小孩哭得这么可怜,也有些慌了,立马迎上去问:“可是伤着哪里了?”
感受到头顶的抚摸,金朝哭得更厉害了,仿佛瞬间所有委屈都爆发出来。因为哭得说不出话,她抽噎着抬手想让张居正看看她手里碎成渣的糖油饼。
张居正被她破皮渗出血的掌心吓一跳,“怎么伤成这样,身上可还有其他地方疼?”
金朝摇摇头,努力想让自己别哭了,但只是断断续续吐出一个“饼”字。
“饼怎么了?你若想吃我让人再去给你买。”张居正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在意这个饼。
见金朝实在哭得说不出话,张祐这才出声为她解释。
听明白前因后果,张居正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哎,他重重叹口气,却是对金朝说:“先去我府上处理下伤口吧,就在附近。我让人再去给你买一张,然后让人送你们回宫。”
这会儿金朝已经没在哭,但说话还带着点抽噎和委屈:“这是最后一张,人家已经收摊了。”
“那我就让厨子再给你做一张,糖油饼而已,没什么难的。”张居正摸着她的头笑着安慰。
他领着金朝进了张府,刚进内院就迎面碰上面容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清秀,也十分年轻的张敬修。
“爹,”张敬修走上前行礼,好奇地看向张居正身侧这个十分狼狈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爹带小孩回来。
金朝同样也好奇地看向他,原来这就是历史上在张家被抄家后被下狱不堪受辱、愤慨自杀的张敬修。明白眼前人的身份,金朝望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些许心疼。就是天色昏暗,谁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你是谁?怎么到我家来了?”张敬修蹲下身,笑着询问。
金朝用手背擦擦脸上的灰,一双像葡萄一样黝黑的瞳仁骨碌骨碌地转,透出几分机灵。
“我叫金朝。”
“朝?哪个朝字?”
“今朝的朝!昨日已去,明日未来,今朝犹在。祝愿我昨日忧愁不再,今朝新生未来!”
“金......朝......”张敬修喃喃重复一遍,从她这两句话中品出几分惊喜,“好名字,好名字,寓意也好。”
自然是好名字,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千挑万选给自己取的名字。她不知道原主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寓意,但这是她对自己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