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霞珍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张来娣会被选中了,虽然当初的竞争者不少,但如果是优先考虑住地补位的方式选择的话,确实她和本就住在后北屯巷的张来娣更合适。
海钢一共三个家属区,除了南屯巷和后北屯巷还有一个瓦窑巷,那个最远在厂子的另一边,尚霞珍还从来没有去过。
说着走着就到了后北屯巷的巷子口,还没拐进巷子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烧火味。尚霞珍只是觉得味道不对,还没意识到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杜婶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这个巷子一排看起来有二三十间平房并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因为没有院子,黑乎乎的房门显得密集且拥挤像怪物的下牙错落却有致,阳光照不到房门这一侧,阴暗的黄色土路黑得发亮像是要把走进去的人吞没在阴影里。
尚霞珍莫名的觉得浑身发冷,但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跟在杜婶身后走了进去。
巷子口第三间门缝里渗出浓浓黑烟,杜婶大声叫门只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等不及来人一脚踹开了本就颤颤巍巍不怎么牢靠的房门。一个六七岁左右样子的男孩正在灶台前蹲着咳嗽不止,杜婶一把把孩子从屋子里薅出来,孩子才能缓过来喘口气。
“二蛋!你要点房子啊!”
开门的瞬间浓烟像巨浪一样涌出差点儿把杜婶和尚霞珍掫翻过去,呛的两人不自觉的咳嗽不止。
尚霞珍接过二蛋帮他拍背,杜婶熟练的从水缸里蒯了一瓢水泼向灶台,瞬间将溢出来的火苗扑灭。
“二蛋,你不上学去在家玩儿火!”杜婶看着闯祸的小男孩气不打一出来,虽然呵斥的声音很大,手却沾湿了给孩子把脸擦干净了。
尚霞珍看着眼前这个比光明挨半头的孩子,原来他就是二蛋啊,光明的好朋友,张来娣的小儿子。
也许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也许是觉得自己闯祸了害怕家长的责骂,二蛋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哇哇大哭。
“二蛋,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尚霞珍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心里不免动了恻隐之心,语气温柔。
“我早上去上学,还没走到巷子口就被我爸抓回来给他煮面…他喝多了,我害怕逃走的话他打我…”孩子在抽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事情的经过,“我不会烧火…平时都是我哥烧…他跑了…我不敢…我怕我爸打我…我妈不在家…”
孩子话还没说完,屋里歪歪斜斜的晃出来一个个子不是很高的中年男子,想必他就是二蛋的父亲,崔武。
“妈了个逼的小王八蛋,老子让你煮的面你煮哪儿去了。”被声音吵醒的崔武边走边骂没注意到炉子被扑灭,一不小心被残留的浓烟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崔武走到儿子身边抬腿就是一脚,一下把二蛋踹翻到地上,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尚霞珍根本没时间反应,来不及将二蛋护住,二蛋因为疼和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你干什么!”杜婶和尚霞珍同时爆发。
杜婶一把将崔武推开挡在孩子前面,尚霞珍把二蛋扶起来护在怀里。
“你个大男人了喝多了也就算了,还让要上学的孩子给你煮面,你知不知道你家差点烧没了!我们要是发现的再晚一点你被窝都要烧着了!”杜婶的这句话激怒了还没醒酒的崔武。
“还不是你们这群老娘们儿撺掇着我媳妇儿去工作!对!就是去你们居委会了!家里没人伺候老子!不然老子用他这个□□玩意儿做饭!他妈的,还把老子家点了,看我不打死你。”崔武说着又要冲向二蛋,被杜婶死死堵在身前。
崔武骂人时候喷出的口水溅得很远,尚霞珍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张姐出来工作还不是因为要为这个家补贴些家用,让你们的日子过得好一些吗!你看看你的孩子这大冬天都穿的些什么!
作为父亲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每天就知道喝酒骂人打人,自己不作为也就算了还好意思责骂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要是你我现在就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把炉子重新烧起来让家里暖暖和和的,媳妇儿下班回家就算没有口热乎饭起码有股热乎气儿!”
“你算老几!我怎么没见过你!小娘儿们,老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崔武不服,转移目标开始冲着尚霞珍叫嚣。
二蛋虽然早就习惯了崔武的这副嘴脸,但今天哥哥和母亲都不在身边,少了绝对依靠还是被吓的缩在尚霞珍怀里瑟瑟发抖,手死死攥着尚霞珍的衣服不肯放手。
感受到二蛋的恐惧的尚霞珍下意识的去抓二蛋的手想要给予安全感,触碰到的一瞬间被小男孩冰凉的手凉的一惊。尚霞珍对这个触感太熟悉了,小时候的秦光明每次遇到他父亲发飙就会被吓得手脚冰凉,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冷的,二蛋一直在发抖。尚霞珍怀着怜悯的眼神低下头认真地看向这个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寻求安全感的小男孩,他明显比光明矮了半头,深冬如此冷的天气却只穿了薄薄的一层打满了布丁的袄子,看起来还是哥哥穿旧的,甚至有可能哥哥也不是这件袄子的第一支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