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竹微微垂着头,羽毛般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下颌线头肉和感觉,连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都透着几分温柔妥帖。她没有半分慌乱,也不曾嫌脏,只是细细的将手绢折成窄条,一圈一圈的仔细缠在女孩的手掌心上。眉宇间不加刻意的深意在嘈杂的商场中像是拢着一层安静柔和的光,美得干净,格外抓人。
这一刻在张松岭严重像凝结了一般,周遭的人生仿佛瞬间淡去,他清晰地看见她垂眸时温顺柔和的模样,还有那不佳一点雕琢的温柔,直直撞进心底。刚才还带着几分怒意的眉间不自觉一点点舒展,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艳与心动,唇角下意识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张松岭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一颗心已然彻底沦陷,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忘不掉此刻的一眼惊鸿。
“好了,前面右转楼梯旁缴费。”夏竹把填好的单子从头顶的绳索上传走后对着张松岭说,从夏竹语气的变化里可以听出来,她这是把自己当坏人了。
张松岭领着女孩去医院的时候,女孩对他说:“刚才那姐姐和我说以后可别坐摩托车了,你看你对象把你摔了还理直气壮的,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女孩转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正在骑车的张松岭僵了一下身子。
晚上下班已经是八点半多了,夏竹刚走到出商场就看到张松岭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衣服斜靠在摩托车上等她。
“给,谢谢你。”夏竹把洗好的饭盒递给张松岭让他收好。
张松岭颠了颠饭盒:“都吃完啦?好吃不?够辣不?”
“好吃,所以谢谢你啊。”
“我专门告师傅让他多放了些猪油和辣椒。”
“吃出来了,本来想直接吃的,结果猪油凝住了,我又去后面热了一下。”
“你要愿意吃以后我每天给你送。”
“不用!你少往我这儿跑,大家都误会了。”
“误会啥啊!我就是在追你啊,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张松岭坦诚的态度倒是把一向伶牙俐齿的夏竹说蒙了。
“你能不能有点儿正型啊,给你,”说着夏竹又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他,“这是灌肠钱,以后可别再给我送了,我每天都回家吃。”
夏竹把钱塞进张松岭抱在胸前的头盔里转身走了,丝毫没有要坐上他摩托车的意思。
“哎,你,不是,你别走啊,你等等我!你等我一下!”张松岭被夏竹突然的举动搞得仓皇无措,只能赶紧推着摩托车跟上去,“你给我钱干啥啊,这是我请你吃的!”
钱还在头盔里,但张松岭却没有手递回去。
“我干嘛要你请我吃啊,我又不是吃不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就是想请你吃!”
见夏竹态度决绝张松岭赶紧把钱趁机塞回她衣服口袋里,两人在大街上撕巴的样子引得过路人频频回头,夏竹被看的不好意思把钱甩给他后加快速度向前走,生怕和他扯上关系。
“你等等我!我送你回家!”
夏竹见张松岭跟在后面实在狼狈,人家刚给自己买了晚饭,又没有恶意,想了想最终还是稍放缓脚步等他追上。
“你这样跟着我不好,我只知道你的名字,而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让你送我回家。”夏竹皱着眉头说,看来她真的被张松岭纠缠的很苦恼。
张松岭把摩托车车头往前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伸出右手郑重地说:“你好于夏竹同志,我叫张松岭,海城大学经济系毕业,家住在长风西街的干部家属院,现在是省直机关的见习干事,爱好是骑摩托车,看电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夏竹依旧很警惕。
“我爸和你爸认识,你大姐结婚的时候我也在场,只是你对我没印象。”
夏竹回忆着春兰结婚时的宾客,倒是好像真的对眼前这个青年有些印象。
“那你也不能送我回家,你和我到现在为止只是互通姓名的关系。”
“好,那我邀请你,请求你,审核我,能否做你的普通朋友。”
张松岭伸出的手还在半空,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往前伸了一点。
“握手就不用了,”夏竹眼神下瞥看了一眼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说完夏竹绕开摩托车去车棚骑车,头也不回的往家走。
张松岭也不好再跟下去,毕竟对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他就是被夏竹这股子劲儿所吸引。
“再见!”张松岭高举双手朝夏竹的背影挥舞着大喊。
夏竹没有回头,挥了挥右手,背影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第二天一大早,早班,商场门刚打开,之前摔下摩托车的女孩第一个冲向女鞋柜台找到夏竹。
“夏竹姐,是我。”女孩有些自来熟。
夏竹认出了女孩,褪去了成熟的装扮才看出来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夏竹很是欣喜:“是你啊,伤好些了嘛?”
“嗯!我来还你手绢!那天谢谢你。”
“客气了。”夏竹把手绢放进口袋。
“姐姐,那天我看中的那双带跟的的棉鞋还有货吗?我想要。”
“有啊,我给你拿。你脚没事吧?”
“没事,其实摔得不重,就是擦破点儿皮而已,我哥他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