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宴看向声音的来源，对上一双正俯视自己的沉冷眸子。

“谢谢……啊、不，抱歉……”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闻宴悻悻住了嘴，低头不敢看顾晋源。

目光不自觉落在顾晋源身上，修长笔直的双腿被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内，闻宴突然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评论：顾晋源的腿比我的命还长，这一刻，闻宴觉得对方说得很对。

视线再往下，黑亮的皮鞋，不知道是不是红底的，看不到。

皮鞋边缘有轻微摩擦过的痕迹，好像是自己刚刚踩出来的……

“还不走？”

“啊？哦哦，走，我先给粉丝签个名。”说着，闻宴指了指人群里嘴巴张成O型、正一脸震惊望着这边的某位粉丝。

顾晋源只扫了一眼，便顾自离去，仿佛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等顾晋源走远，闻宴长出一口气，这才靠近一旁的人群。

粉丝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没想到竟能真的把闻宴喊过来，一双大眼睛晶亮亮地看着闻宴，手里的照片都忘了递出去。

“给我吧。”

“哦哦，给，”回过神，小姑娘立刻将一沓照片全递了过去，“你最多能签几张？”

闻宴捏着厚厚一沓照片，略略一翻，没一张重样的，“怎么，这么多，你要拿去赚钱啊？”

“没有。”

“我的签名又不值钱，想赚钱，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闻宴将照片捻开，挑了几张出来，“最多三张，多了不给。”

女生扑哧一声笑了，刚刚的紧张荡然无存，“宴宴，你好搞笑。”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本来就是夸你啊，不过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一共九张照片，只有一张是我的，其他是群里小姐妹各自挑选的自己喜欢的照片，听说你会出席今天的晚宴，我又在这个城市，就代替大家来看看你。”

顿了顿，女生收起笑意，语气里满是郑重的认真，“宴宴，我们群里的同担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

“闻宴，我们一直相信你。”

手上动作一顿，闻宴抬头看向女生，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真诚又生动。

停顿片刻，闻宴将没完成的名字写完，只是宴字的一横中间多了个断点。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她们，”顿了顿，闻宴沉声道，“还有，对不起，刚刚不该随便臆测你的意图。”

“没事没事，开玩笑嘛，我知道你是看我紧张，想调节气氛，”小姑娘语速极快地道，“你的感谢我一定带到。”

“谢谢。”

闻宴将照片和笔递回去，稍稍退后，朝女生郑重鞠了一躬。

“别别……”女生手足无措地摆手，想把人扶起来，奈何安保人员挡在前面，她过不去，只能一叠声地劝着。

直起身，闻宴笑着朝女生摆摆手，加快脚步朝会场内走去，留下被刚刚一幕惊得回不过神的众人。

“啊！”短促的一声惊呼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只见小姑娘正捧着一叠照片强忍泪水。

九张照片上都签了名字，每一张上都多了“对不起”和“谢谢”的字样。有些字迹还没干，为了不弄脏字迹，小姑娘将照片护在怀里，小心翼翼挤出了人群。

她今天本来就只为了闻宴才过来，现在闻宴进去了，她也没了再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

刚出人群，小姑娘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深呼吸几口气，打开群聊，打字都省了，边走边输入一连串的语音。

这一晚，群里闹腾了一整夜。

简短的寒暄之后，一切按照流程安排顺利的进行，这样的晚宴闻宴偶尔参加，都是差不多的流程。

台上的人还在讲话，闻宴心里却在反思--

他知道自己会受到上一世的影响，比如自己的失眠症，但他一直以为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但今天对着那个粉丝脱口而出的话，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归根结底都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他在用上一世的结果臆测这一世遇到的每一个人。

放在以前，闻宴绝对不会和粉丝说出用签名照卖钱这样的话，不光是考虑到会留下把柄，是闻宴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就算别人拿着平台上明码标价的链接给他看，闻宴也只会认为是对方遇到了困难，或者不再喜欢他了，才要把手上的东西出掉。

他失去了对人的信任，但他并不打算改正。

人群里响起掌声，闻宴跟着拍了几下手，不知什么时候，台上的人已经换了一个，男人看面向只有五十岁左右，头发全白，身材瘦小，气质也不出众，一身装扮过于朴素，与今晚衣香鬓影的华丽格格不入。

相比之前主办方的侃侃而谈，即使有准备发言稿，男人还是讲得磕磕绊绊。

闻宴觉得男人眼熟，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思索无果之后，闻宴干脆放弃。男人的讲话还在继续，环视四周，果然看到几人嘴角的嘲讽和不耐烦，不过都被酒杯隔绝了镜头，就算之后宴会现场的照片出来，也只会是男帅女美。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突然察觉到一道探究的视线，闻宴借着更换坐姿隐晦地扫视，却没有任何发现。可过一会儿之后，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闻宴借着余光打量，依旧一无所获。

几次之后，闻宴干脆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