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鸦雀无声，就连对戏的顾晋源，在那声拒绝之后也再没能发出声音。

突然，顾晋源一个猛冲，整个人扑倒在闻宴身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闻宴，闻宴……”顾晋源拍打闻宴的脸颊，“睁眼，闻宴！”

“别拍了，疼。”

顾晋源动作一顿，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微妙的尴尬让两人僵在原地。

“咳咳，咔，”林导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行了，小顾，你先把人放开。”

林导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嘲笑机会，“你刚刚台词说错了哈，虽然只是试镜，但也要注意，这么低级的错误，以后不要再犯。”

林导说话的功夫，顾晋源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却没有第一时间放开闻宴，反而搂着对方的腰一把拽起，直到确认闻宴安稳地站立，这才松开环住对方的胳膊。

闻宴：“……”刚刚那一下，闻宴感觉自己像个小鸡仔。

“擦擦。”

看着顾晋源递过来的纸巾，闻宴愣了一下，顺着对方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谢谢。”

接过纸巾，闻宴使劲儿擦了擦脸上各色不明液体，一个不注意，力气大了些，牵扯到嘴唇上的伤口，疼的嘶啦一声。

余光中捕捉到顾晋源的目光，可等闻宴看过去，却扑了空，顾晋源正盯着某处愣神，眉头紧缩，目光放空，闻宴饶有兴味地打量，直到林导开口。

“你为什么没有去夺他手里的东西？”林导收了之前玩笑的语气，“别紧张，剧本上没有具体的细节，怎么处理是演员的自由，我们只是探讨。”

“嗯，”闻宴点头，将还在发抖的左手握拳背在身后，他的情绪还没完全恢复，“我只是觉得小易有那么疼他的哥哥，他是个幸福的人，幸福的人不会放弃自己。”

“幸福的人不会放弃自己……”导演回味着这几个字，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放松，露出个短促的笑容，“对对，就是这个，我就总觉得小易这个角色的底色太单薄，虽然他只出现在主角的记忆中，但他是所有故事的引子，没有他就没有这个故事。”

林导深呼吸一口气，一脸激动的潮红，“如果他只是个被dp毁掉的少年，他和主角之间的牵绊就太浅了……”

“导儿，林导，老林，”眼看着林瀚义又要陷入疯魔，副导一连叫了几声制止，提示这里场合不对，“还有正事儿，细节咱们一会儿再说。”

“哦哦对对，”林瀚义在脸上搓了一把，对等在墙边的邵荣一招手，“你们先回去，反正你俩一个公司，结果之后会直接发你们公司。”

“抱歉，导演，”闻宴不好意思笑笑，“早上刚刚和公司解约。”

“解约了？行吧，那一会儿你留个新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

听着两人的对话，邵荣心底的那丝侥幸彻底消散，他知道今天的结果已经定了，没有当场宣布也只是顾忌双方的颜面。

林导是雷厉风行的一个人，事情结束，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闻宴和邵荣一前一后往外走，突听林导在后面喊：“顾晋源，你要去哪儿？给我回来，还有剧情上的事情和你商量，跑什么？”

闻宴回头，这才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有事一会儿再说，”顾晋源径直越过两人，“我出去抽根烟。”

“快点回来。”

顾晋源没理会，这次换成闻宴和邵荣跟在顾晋源身后出了房间，童汉秋要开车，先走了。

看着顾晋源离开的背影，闻宴想到今天约好的吃饭时间还没定，提步就要跟上去，却被邵荣拦住。

“我早该想到的，”邵荣唇边挂着讽刺的笑容，“这本来就是你的资源，真是恭喜你了。”

“结果都还没出，不用这么早下定论。”

“呵呵，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以前或许还装一下，闻宴已经签了解约合同，以后见面就只会是对手，邵荣懒得掩饰，“上次宴会我就觉得奇怪，顾晋源向来生人勿近、极不好相处，偏偏就帮了你，那时候你就已经搭上关系了吧？”

“你觉得是就是吧。”

“……”看着闻宴离开的背影，邵荣握紧了拳头。

没心思理会邵荣的心思，闻宴问过工作人员吸烟区的位置，按图索骥，结果看到的是洗手间的标志。

没看到顾晋源的人影，闻宴推门进了卫生间。

捧着水浇在脸上，冰凉的温度并没能让闻宴好受多少，脑中上一世的片段还在不断闪回，佝偻的身体，痛苦的挣扎，刻骨的疼痛，无数的谩骂……压抑的情绪爆发，记忆化作锁链，想要把他逃跑的灵魂重新拖入地狱。

身体一软，再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闻宴大口的呼吸着，像濒死的鱼。

一缕熟悉的味道顺着呼吸钻入鼻腔，闻宴本能地靠近气味来源，是他衣服上沾到的味道，闻宴近乎贪婪地吸气，不知过了多久，颤抖的身体缓缓平静下来。

这一番折腾，闻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重新洗了把脸，闻宴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距离他试镜结束也刚过去十分钟，可他却感觉像把上一世的几年重新走过一遭。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镜子中，闻宴与顾晋源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