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璟,即使是天潢贵胄,但他也还是个孩子。
这个孩子,今天经历了什么呢?
早上,被押到刑场,等死。
午时,有人闹事,有马疯了,在行刑台拉练脑子,然后奇迹般地没死成。
下午,他被带回牢房,被陆时研这个老狐狸和王不二这个现代人高强度拉练脑子。
夜里,还要听王不二和个狱卒讨价还价,说些有的没的,再次拉练脑子。
从白天拉练到深夜。
挺费脑子。
王不二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忽然有点心软。
他轻声道:“殿下。”
双手环膝,把头埋在臂膀里的少年,没有动。
王不二心道他大概是睡着了,便也没再说话。
许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陈璟:“……睡不着。”
王不二:“在想什么?”
陈璟:“没想什么。”
王不二都没意识到自己勾了勾嘴角。笑得很轻。
没想什么?这小屁孩,睁着眼睛说瞎话。
又沉默了不知道多久,陈璟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不怕死?”
王不二:“殿下为什么这么想?”
陈璟:“因为你跟陆时研说话,跟狱卒说话,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怕死的人。”
“你一直在算。每一句话都在算。从刑场救我开始,你把自己送进牢里,又仿佛笃定自己能走出去。”
王不二不答反问:“你怕死吗?
陈璟垂着眼睛,没说话。
王不二:“你今天在刑场上,怕吗?”
陈璟还是没说话。
王不二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
陈璟:“……怕的。”
王不二还真有点惊讶。
这孩子,终于说实话了。
陈璟:“我还没活够,我不甘心,我怕死了变成孤魂野鬼,只能看着别人喝酒吃肉。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怕了,他们就会笑。”
王不二愣住了,而后忍不住嘴角越咧越大。
他真的快忘了,陈璟也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就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在刑场上的想法。
额......不是求饶,不是喊冤,是不能让他们笑。
陈璟:“你是不是在笑我?笑我幼稚、笑我——”
王不二:“没有。我在想,我做过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我看见很多人。他们做错了事,还有机会重来。说错话,可以道歉。得罪人,可以弥补。走错路,可以回头。他们有很多机会。”
“梦醒后,我就很害怕。”
陈璟:“怕什么?”
王不二:“我一睁眼发现,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一步错,就没了。不是没了机会,是没了命。”
“但还活着,那就好,怕么,就怕着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怕,这就是每个人的课题。怕着,也得做。”
陈璟傻愣愣地看着王不二的侧脸,没有说话。
王不二轻声道:“你几岁?”
陈璟:“十五。”
王不二:“十五,还小。还在长身体。”
陈璟:“十五都能生孩子了。”
王不二:“那你有孩子吗?”
陈璟:“没有。”
王不二:“那你还小。你有孩子了,你也还小,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保持充足睡眠很重要。睡得好,才能长得高。”
陈璟:“你几岁?”
王不二想了想原主的年龄:“20。”
陈璟:“你现在比我高一点点,要是我们活着出去,我到20了,一定比你现在长得高!”
王不二一愣:“那我等着。”
过了会儿。
陈璟突然又道:“……要是睡醒了,还是死呢?”
王不二:“我在,你就死不了。”
开啥玩笑,你死了,我也得死。
这个世界他还没玩透呢,怎么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