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王不二靠在墙上，假寐。

张大河走的时候，月亮在头顶偏右两掌宽。现在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他睁开眼，盯着那扇牢门。

隔壁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陈璟：“他回不来了。”

王不二没说话。

陈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算的，但若果如你所算，四成二的死。你让他去。”

王不二还是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节奏，也没有章法。

陈璟的声音大了些：“他有女儿。病了。他死了，他女儿怎么办？”

王不二睁开眼，看向隔壁。

黑暗中看不清陈璟的脸，但少年的质问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过来。

“他死了，你拿什么赔？”

王不二侧头看向八皇子年轻的脸庞。

黑眸沉沉，看不清，看不到底。

“小人赔不起。”

陈璟的呼吸变了。

王不二的声音清清淡淡，平铺直叙，却字字令人喘不过气：

“小人赔不起他女儿，赔不起他女儿的爹，赔不起他女儿这辈子。小人什么都赔不起。”

陈璟的胸腔起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没说话。

王不二：“但小人问过他。他说去。他看清了，选了。”

陈璟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点，话头开了闸：“那是因为你骗他！你说陆时研会给二十两，你没有二十两，你也无法确保陆时研能给二十两！你说他命大，万一他死了呢？你说他女儿有福报，这就是她的福报吗？”

王不二依旧目光沉沉地盯着陈璟，盯得陈璟心头一紧。

“殿下，您觉得小人是在骗他？”

陈璟抿着嘴，没说话。

王不二坐直身子，把稻草拨到一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也像是在给陈璟时间。

“小人告诉过他，四成二的死。小人告诉过他，五件事只有六成能成。小人告诉他，他可能会死。他听完，还是去了。”

陈璟眯起眼睛。

王不二：“殿下，您知道为什么吗？”

陈璟没说话。

王不二：“因为他闺女的病等不了。他当了二十年狱卒，月钱三两，连个好大夫都请不起。他这辈子，都在底层。区区一名底层狱卒，无足挂齿，能被谁当一回事？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去，你闺女的病就有救了。他就会去。他信的不是小人，是信用自己的命能为闺女找一个未来。”

陈璟沉默了。

王不二的声音放轻了：“殿下，您觉得小人坏。小人确实坏。小人用他的命去赌，用他闺女做饵，用他想当一回人、争一口气的心做饵。小人就是个坏人。”

他顿了顿。

“但殿下，您以后从这里出去了。您也会遇到这种事。您要用人，您得让人去办事。有些人会死，有些人会活。您选哪个？”

陈璟：“我选不让他们死。”

王不二：“那要是您不让他们死，更多人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