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纸里有夹层，他撕开。

里头露出一张写满了字的薄纸片。

很小，很密，用蝇头小楷写的。

“永平十六年三月，太子府白银三千两，经手人董志文。”

王不二的手指没有发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翻到下一页，如法炮制。

“永平十六年八月，太子府白银五千两，经手人董志文。”

再下一页。

“永平十七年二月，青云阁购田三百亩，记在董志文名下。”

......整整五十七页。

不是一本《论语注疏》。

是一本被拆开、重新装订的账册，外面包着《论语注疏》的封面！

王不二闭上眼睛。

董志文，你这个人，太聪明了。

他选了孙捷永远不会翻的书。

一本最普通、最常见、最不起眼的《论语注疏》。

孙捷是翰林院编修，《论语》他三岁就能背。他为什么要翻一本《论语注疏》？

他不需要。所以这本书在书架上落了三年的灰。

但董志文需要。他把账册拆开，一页一页替换掉《论语注疏》的空白页和注释页，然后重新装订。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本普通的《论语注疏》。谁都不会翻开它——因为没有人需要翻《论语》。

师爷也不会翻。师爷翻遍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但他翻的是“书”，不是“书页”。他看到《论语注疏》，翻两页，确认是《论语》，就放下了。他不会一页一页地看。

又有谁会在一本《论语》里找账册？

王不二会。

他上辈子做公关，有的时候都快干成刑警了。

聪明人藏东西，不会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也不会藏在别人很容易找到的地方。

他会藏在一个......

每个人都能看见，但每个人都会忽略的地方。

*

王不二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论语注疏》。

陆时研和孙捷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

陆时研看见他手里的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孙捷看见那本书，愣了一下。

王不二在孙捷对面坐下，把书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孙大人，这本书是董志文送给您的？”

孙捷拿起书，翻了翻，摇头：“不是。学生不记得有这本书。学生的《论语注疏》是父亲留下的，一套四本，都在书架上。这本……学生没见过。”

王不二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孙捷的书架上确实有四本，说明董志文偷梁换柱了。

“孙大人，这本书学生能带走吗？”

孙捷看了陆时研一眼。

陆时研点了点头。

“拿去吧。”孙捷挥挥手，“反正不是学生的。”

王不二站起身，行了一礼：“孙大人，打扰了。”

孙捷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王不二，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不二愣了一下：“学生……松江府秀才。”

“秀才？”孙捷笑了笑，“学生见过的秀才不少。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学生哪里不一样？”

当然哪哪都不一样，老子真的很不爱读古文。

“师爷来借书，翻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你来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找到了一本不属于学生的书。你不是在‘借书’，你是在‘找东西’。”

王不二沉默了。

他小看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文人了。

恐怕。孙捷一直都知道。

师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在借书。但他没有问，没有拦，没有说破。

如果陆时研要找的东西跟他没有关系，他不需要知道。如果跟他有关系，他知道了也拦不住。

他选择喝茶，坐在桂花树下，慢悠悠地喝茶，慢悠悠地等。

“孙大人。学生确实是在找东西。但学生找到的东西，跟您没有关系。”

孙捷看着他，目光平静：“既然跟学生没有关系的事，学生就不便知道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董志文的账册】完成。奖励积分+200。解锁【董志文档案】。陆时研信任度+20。当前信任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