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小姐接到马尔福夫人的邀请时,确实有些意外。她踏入晨光中的庄园,在家养小精灵引导下来到二楼起居室,却发现等待她的并非女主人。
“是我借纳西莎的名义请你来的。”
阿斯托利亚从窗边转过身,晨雾沾染的金发垂在墨绿绸裙上。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彻夜未眠。
潘西挑起精心修饰的眉毛,瞬间恢复了惯有的讥诮神态:“真是别出心裁的邀请方式,小格林格拉斯。你亲爱的未婚夫知道你这么滥用他母亲的名帖吗?”
“我……我发现了一些事,潘西。”阿斯托利亚没有理会她的讽刺,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颤抖,“德拉科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奇怪?”潘西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在沙发坐下,“你是说,他最近频繁被那位‘卜鸟’小姐召见的事?魔法部上下都知道戴尔菲.里德尔正在为黑暗公爵筹办某个重要仪式,马尔福家族参与其中再正常不过。”
“不,不止如此…有些事我也不敢传信告诉任何人……”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很轻,她站在窗前,晨光在周身镀了层虚弱的金边:“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但姐姐曾告诉我你值得信任。”
潘西正要冷哼,却看见对方转过身来——那张向来温婉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蔚蓝的眼睛肿得厉害,恐怕是哭了很久。
“德拉科,他……”阿斯托利亚的嘴唇颤抖起来,话未说完,泪水先一步滚落。她像是终于崩溃,几步上前,不管不顾地扑进了潘西怀里。“潘西,他不要我了……他眼里现在只有戴尔菲.里德尔……”
帕金森小姐浑身僵硬。
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清冷的栀子香气。她本想狠狠推开这个矫情的小丫头,可怀里颤抖的肩膀如此单薄,呜咽声里那份绝望听起来……不像是装的。
“别胡说八道。”潘西的声音硬邦邦的,手却迟疑地悬在对方背上,“德拉科为了你,跟他父亲吵过的架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他怎么会为了那个神神叨叨的‘卜鸟’……”
“是真的!”阿斯托利亚抬起泪眼,抓紧了潘西的衣袖,“他最近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魔法部,回来身上总带着陌生魔药的味道……昨晚,我听到他说梦话,喊的是‘预言必须完成’……潘西,我害怕……那个预言是不是和我有关?是不是因为我的病,他终于觉得我是个累赘了?”
潘西的心脏猛地一沉。阿斯托利亚早逝的命运,在纯血圈子里并非秘密。如果里德尔真的在筹划什么需要“牺牲”或“特殊血脉”的黑魔法……
嫉妒的火苗被更冰冷的寒意浇熄。她低头看着怀中哭得发抖的少女,想起从前达芙妮提起妹妹时总掩不住的忧虑。
格林格拉斯家早已式微,阿斯托利亚能依仗的,除了德拉科那点飘忽的感情,还有什么?
“蠢货。”潘西最终嗤了一声,语气却反常地没有太多攻击性。她别开脸,略显粗鲁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收起你的眼泪,简直丢尽斯莱特林的脸。”
小格林格拉斯似乎从这别扭的安慰里汲取到一丝力量,呜咽声轻了些,却将脸更深地埋进肩头,手臂也环得更紧。
就是此刻。
潘西正为这过度的依赖感到一丝不耐和莫名的……心软,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而阿斯托利亚藏在袖中的魔杖尖,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她的后腰。
“对不起,潘西。”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泪意的道歉在耳边响起。
『昏昏倒地』
潘西·帕金森身体一僵,眼中残余的烦躁和未成形的关切骤然凝固,整个人软软地向下滑去。
阿斯托利亚及时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位傲娇的学姐安置在长沙发上,动作间带着真切的歉意。
“好好睡一觉。”她低声说,为潘西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鬓发,“等我解决这一切……有机会的话,再向你道歉。”
阿斯托利亚直起身,脸上脆弱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清醒而锐利。她走向梳妆台,拿起了那瓶早已备好的复方汤剂,将手上缠绕的黑色发丝放入。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镜中的金发开始褪色,面容重塑,最终定格成潘西.帕金森那张带着惯有傲气的脸庞。
时间紧迫。她迅速与昏迷的女巫互换衣物,最后将对方妥善地藏进客房衣柜深处,并施了加强的沉睡咒和隔音咒。
当她以帕金森小姐应有的姿态昂首走出客房,路过走廊镜子时,镜中的“潘西”回望她一眼,嘴角撇出了个熟悉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
她没有直接去霍格沃茨,而是先去了霍格莫德。
猪头酒吧的地下室里,多比正听从事先的吩咐在等她。家养小精灵网球大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模样时困惑地眨巴着。
“多比,我需要你记住这些话。”阿斯托利亚蹲下身,用最清晰的语气说,“去找到一个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他戴着眼镜,额头有闪电型的疤痕——他认识你,当他看见你的时候,你会确认那就是他的:日记本不在庄园。它在戴尔菲手里,是目前唯一剩下的魂器,但她并未随身携带——她把它藏在霍格沃茨,就在我们第一次看见厄里斯魔镜的那个房间。”
多比用力点头,大耳朵啪嗒作响。
“还有,”阿斯托利亚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晃动着银蓝色的记忆丝絮,“这是我的记忆——关于我所知道的德拉科和戴尔菲的所有,关于魂器共鸣的可能。让他看。”
“多比明白!多比会找到波特先生!”小精灵紧紧握住水晶瓶,“但是阿斯托利亚小姐……您不跟多比一起走吗?”
他身上穿着绣有马尔福家纹却明显被精心改小、洗得发白的枕巾。另一个世界的多比早已获得自由,而这个世界的多比……
“我还不能走。”她说,温柔地摸了摸多比的头——这个动作让家养小精灵浑身僵硬,随即爆发出小声的抽泣,“多比,等我离开后,你就自由了。我以……以德拉科.马尔福未婚妻的身份,解放你。”
“多比……多比自由?”小精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的。但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再找到哈利.波特后回到庄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监视旧主人的动向。如果有危险,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阿斯托利亚轻声问道,“你愿意帮我吗,自由的多比?”
家养小精灵挺起瘦小的胸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由的多比能!自由的多比会帮助哈利.波特先生和阿斯托利亚小姐!”
*
霍格沃茨此刻寂静得诡异。
本该充满早餐喧嚣的礼堂空无一人,长桌上甚至没有摆放餐具。走廊里画像全部空白,盔甲一动不动,连皮皮鬼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整座城堡像是在屏住呼吸。
有求必应屋前,哈利深吸一口气。按照多比传递的消息,他在挂毯前来回走了三遍,一扇光滑的门出现在墙上。
房间比记忆中空旷许多。厄里斯魔镜孤零零立在中央,而镜子前,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德拉科.马尔福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疲惫的了然。“你让我失去了教父。”他说,声音沙哑,“哈利.波特。”
哈利握紧了魔杖——冬青木魔杖在为了获得这个世界的伏地魔取信时已经损毁,现在他手里握的是斯内普私下给他的另一根,十又四分之一英寸,柳木杖身,内芯是龙的心腱。
“日记本在哪儿,马尔福?”
“在你来之前,已经被戴尔菲取走了。”铂金发色的男巫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你以为只有你会利用魂器之间的联系吗,大难不死的男孩?戴尔菲要用它做天线——她要主动连接所有平行宇宙的父亲,吸收那些碎片的力量,创造一个……完美的主魂。”
哈利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会怎样?”
“会怎样?”德拉科重复着,灰眼睛盯着哈利,“会让她成为所有宇宙唯一的『戴尔菲.里德尔』,让她拥有定义什么是真实的权力。她会改写规则,波特,不只是这个世界的,而是所有世界的。而在她的新故事里……”
他没有说完,但哈利明白了。
在那个新故事里,不会有莉莉.波特的牺牲,不会有哈利.波特的存在,不会有爱战胜黑暗的童话——只有一个永恒强大、不容置疑的黑魔王,和他唯一认可的继承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哈利问。
德拉科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在厄里斯魔镜前,镜面就好像一面普通的麻瓜镜子,忠实地映出可怜巴巴的一切——他的,和哈利的脸,以及他们俩身后空荡荡的房间。
“利亚一定给我施过咒,我不确定我们交谈了多少,但她最后告诉我……”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镜框,“她说:‘对于这个没有哈利.波特的世界来说,他的来临,就是奇迹。’”
他转过身,直视哈利:“我起初不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你,一切都很好——黑魔王统治,秩序井然,纯血荣耀复兴,马尔福家族站在权力中心。有什么不好?”
“直到我看见她的眼泪。”马尔福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不是为我流的。是为一个‘可能’——为一个本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娶她、和她一起变老的我流的。那个‘可能’存在于你的世界,不存在于这里。而这个事实……让我首次怀疑,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不是从根子上就错了。再后来我……”
房间外传来刺耳的尖啸,打断了他的话。
“没时间了,戴尔菲……她开始了。”德拉科说,从镜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扔给哈利——那是本破旧的日记本,“这才是真的。我交给她的那个是赝品。”
哈利接住日记本,皮革封面冰凉。“为什么?”
“啊,因为我是个斯莱特林,波特。”德拉科抽出魔杖,脸上重新戴上那副惯常的傲慢面具,“而作为马尔福,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两边下注。现在,滚出去独自面对你的命运吧……但如果你不幸陨命,阿斯托利亚也怪不得我。”
*
天文塔顶,戴尔菲.里德尔正在进行仪式。
她穿着漆黑的礼服长袍,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周围环绕着七个悬浮的物品: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冠冕、冈特家的戒指、大蛇纳吉尼的蜕皮、一本日记,以及——哈利瞳孔收缩——一根熟悉的凤凰羽毛魔杖。
“邓布利多教授的……”他喃喃道。
“啊,伟大的救世主先生来了。”戴尔菲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愉悦,“你还真是倔强地不到最后不肯轻易赴死,真是感人——我会弄明白除了斯内普外还有谁在帮助你的,尽管那也不重要。”
伏地魔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老魔杖,目光落在哈利身上时,露出了个真正的微笑。
“哈利.波特。”他说,“另一个世界的残响,不该存在的错误。你今天会死在这里,而你的死亡,将成为我女儿登神长阶的最后一块砖石。”
“登神?”哈利握紧日记本,他能感觉到它在发烫,在共鸣,“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要连接所有宇宙。”戴尔菲转过身,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年轻,也异常狂热,“你知道吗,哈利?我读过你的故事。我知道所有的剧情,所有的转折,所有的‘爱能战胜一切’的陈词滥调。但当我真正来到这里,我才明白——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而真实比故事残酷得多——也有趣得多。”
她张开双臂:“在故事里,你们赢了。但在真实里,我可以改写规则。魂器不是诅咒,是福音——每一个碎片,都是父亲在不同可能性中的化身。我要召唤他们,融合他们,创造一个超越所有宇宙的、完整的‘汤姆·里德尔’。而我将成为他的唯一子嗣,永恒世界的公主。”
伏地魔——这个世界的汤姆.里德尔——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我的戴尔菲比任何人都优秀。她看到了真相: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本质是一本童话书。而童话的规则……是可以被利用的。”
哈利感到日记本烫得几乎握不住。他能听到声音——无数个声音,从日记深处,从挂坠盒、金杯、冠冕中涌出。那是不同宇宙的汤姆.里德尔们在低语、在尖叫、在狂笑、在哭泣。
“你们听到吗?”黑发的年轻女人陶醉地闭上眼睛,“他们在回应我。年轻的学生汤姆、渴望永生的黑魔王、痴迷血统的纯血领袖、追求知识不惜一切的学者……所有可能性,所有‘如果’。多么美妙。”
“但你们忘了,”哈利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童话还有一条规则。”
戴尔菲睁开眼:“哦?”
“童话里,反派总是因为傲慢而失败。”哈利说,“因为不相信‘爱’、‘勇气’、‘牺牲’……这些‘可笑’的东西。”
伏地魔嗤笑一声:“而你要向我展示这些?用你母亲的牺牲?用你朋友的忠诚?用你所谓的爱?哈利.波特,那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就是规则本身。”哈利打断他。
他举起日记本。日记本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些低语、尖叫、狂笑、哭泣的声音汇成洪流,涌入他的脑海。但他没有抗拒,而是敞开自己。
他看到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雪,父亲揉乱他的头发,母亲说“爱是比记忆更持久的魔法”……
另一个宇宙的德拉科,在阿斯托利亚病床前彻夜不眠,握着她的手念一本幼稚的童话书。
赫敏在图书馆查资料查到睡着,罗恩偷偷给她盖上自己的袍子。
斯内普跪在邓布利多面前说“永远”。
小天狼星在帷幔前回头,微笑。
金妮在魁地奇球场上飞驰,红发如火。
卢娜戴着胡萝卜耳环,说“骚扰虻在你头顶跳舞呢,哈利”。
纳威举起格兰芬多宝剑,砍下纳吉尼的头。
多比伸出大拇指,尖叫“多比是自由的小精灵!”
所有平行宇宙的光影、声音、情感——那些关于爱、勇气、牺牲、友谊、原谅、成长的瞬间——通过魂器的共鸣,汹涌而来。
戴尔菲脸色变了:“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要连接所有宇宙吗?”哈利说,绿眼睛在白光中亮得惊人,“我帮你。但不只是你要的汤姆.里德尔的碎片——你也会连接到这些。这些‘可笑’的东西。这些……让故事成为故事的东西。”
七个魂器同时震动。挂坠盒裂开,金杯倾覆,冠冕落地,戒指崩碎,蛇皮化为尘埃,日记本在哈利手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