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抬手解下玉具,“知柚你别闹了。”
“谁闹了?”洛知柚见他这幅耳根红透的样子后心满意足地靠在软席上捡了一块饱满的杏儿塞在嘴里,嘟囔道:“我来是有要紧事的,阁主如今下落不明,主辞决选的最后一轮又莫名其妙地交给夜枭堂掌管,我怎么想怎么不对!”
她一手拍在桌上,鼓着圆滚滚的两个腮帮站起来,“你说阁主不会是被被夜枭堂的人威胁了吧?诶呀侯爷你快派人去找找,我可不想刚当上主辞就不见了师傅!”
见到这一幕,裴青禾平冷的嘴角软了下去,“好,我这就派人去,让你晚上亲眼看见你师傅安然无恙地回去。”洛知柚听见此话心放下一大半,咽下软糯小脸里的好吃的,“行,侯爷说话算话。”
裴青禾不说话了,低头看她。场外的喊叫声把盘腿坐好的洛知柚惊起来,“快看夏知春比赛了!”她瞬移至窗前,从纱帘里探开一条小缝。当打算转头叫裴青禾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默默站在自己身后,“你觉得夏知春能不能赢?”
“赢不了。”
“为什么?”
不知道啥时候裴青禾又带上了面具,他的手小心略过洛知柚的头顶,将纱帘拉的更开一些,“谢司晟的人都赢不了。”
洛知柚蹙着眉转头,但还未张口就又转回斗兽场内——夏知春上场了。此轮比赛的猛兽是一只巨熊,这家伙算不上亢奋也称不上庸堕,似看玩物一般饶有兴趣地盯着夏知春。
有了前两轮的示范,夏知春的心态乱成一麻。捣香时不时就往后看一眼,对上巨熊那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又冷不丁地被吓一跳。“沈姐姐和洛知柚都那么倒霉了,霉气应该沾不上我了吧?”心里不断小声的安慰自己,夏知春没怎么发觉就迷迷糊糊做完了迷香。莹儿在高台上望着,手心手背里全是汗。
放下迷香后,巨熊被迷晕了。铁笼打开后,夏知春就往斗兽场的边缘踱步,随时准备离场。她也不知道洛知柚等人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看着,于是提着裙摆尽可能不显慌张地踱步,不让自己落下心里害怕的话柄。
刚走到离场外还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巨熊突然就没有任何征兆地朝夏知春跑来。
“怎么可能又这么快醒?”虽然洛知柚看不惯夏知春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但还是不相信以她的香术会让巨熊这么快苏醒。“许是香没起作用。”裴青禾在她身后答道,“这种黑熊聪明通人性,会憋气也不是奇事。”
的确,这黑熊看了两轮和自己同样的猛兽一倒不起,怕是生了憋气心思也未可知。
同样的纱帘还有一挂,谢司晟半眯眼睫,情绪被垂下的阴影遮住。场内的夏知春还有十几米就要被追上,他眸光敛暗挥手示意豪八。“王爷,您的意思是……”一向最能摸清谢司晟心思的毫八此刻也犯了难,正局促地犹豫要不要跪下时谢司晟甩开桌上的玉壶春瓶,胡乱抓了一个称手的物件扔了出去。
一道弧线划过,那熊被射中了眼睛滚在地上来回动弹。
趁机跑出场外后夏知春才直起腰来细看那熊,不知道是从哪儿飞出来的暗器,但心中已摸清了大概。她朝谢司晟的纱帘望去,帘后没有人影但褶皱似乎挪了位置。
洛知柚拉满的弓箭缓缓松了弦,“呼,好险。”她长舒一口气,把弓横放在桌上。裴青禾见了忍不住逗她,明知故问道:“你想做何事?”
“当然是射熊啊!”洛知柚红着脸,“总不能眼看着她被吃了吧!”她转身把箭扣到对方手里,“检验一下你的教学成果不好吗?”
场内的吆喝声打断了对话,“最终成绩为一刻钟!”
这意味着洛知柚三轮决选赢得两轮,将正式位列主辞之位辅佐阁主掌管霂花阁各项事务。夏知春坐到地上腿软得站不起身,本该因不满而紧咬的唇也只是开在空中没有合上。区区不服嫉妒的心思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一切似乎像做梦一样,竟也希望只是个梦。
满座的宾客大多为了斗兽而来,无人知道这几个身怀绝技的小娘子是堂堂霂花阁的主辞候选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抽闲的一场抚掌喝彩竟使朝堂的风云又经变幻。军事,政事,医理,商贸以及礼乐祭祀,霂花阁主辞作为朝堂掌管香术的尖针,其在大兴朝各个层面的势力也将迎来新的洗牌。
但对于洛知柚而言,本该和自己庆祝的莹儿还在高台上担惊受怕,沈语棠和褚云矽也几经波折身受重伤,阁主不知所踪,夏知春劫后惊魂未定……
到头来,竟然是被自己一开始就列为最没可能产生羁绊的利用对象裴青禾站在自己身边。
一股强烈的空寂感推着不真实的念想涌上心头,明明满心满眼的位置即将唾手可得,可好像一时间什么都没有得到。毕竟洛知柚最初打算留在霂花阁只是为了跟着阁主增进香术替父亲治病罢了,主辞之位只是一个留下来的体面身份。
虽然在这期间她也单纯曾生过对主辞之位的希冀,也盼望真的能将香术让更多寻常女子习得从而传承下来,更想借着此位施展一番自己的抱负。这明明,是一件令人心悦之事。
想象中的今天,应该是莹儿胡乱扑到自己怀里笑着抹几滴泪,沈语棠笑语盈盈地拉起自己的手嘱咐几句今后的谨则,褚云矽双手抱胸不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儿偷笑,最好耳边再来几句夏知春不服气的挑衅声……可眼下,阁主不知下落,朋友们惊的惊,伤的伤,一瞬之间,她心里万念纷杂,却独独漏了欢喜。
“是喜事,出了再多意外也是喜事。”裴青禾看出她的落魄,轻声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你今日只管开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