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两人相约在胜昱见面,商议明日拿到断魂香秘方的具体事宜。沈语棠和传统的大家闺秀不同,一来沈家兴起的年月不算长,二来她声明远扬又居霂花阁副辞一职,平日里少不了出面和达官子弟晤谈。
她以清冷示人,笑却是常有的,但总让人感觉说话时和她隔着千里。凡事和她打过交道的都知道,那温柔是装的,笑比不笑更吓人。价,定的更低。因此,商人们大多怕她怕得比略显泼辣的夏知春更甚。
挑不出错的日子过得久了,也就谈不上适应。后来遇上苏嘉屿,算是破了她的戒。沈语棠谈生意从不在晚上,可闹不住私市只有晚上活跃。白天苏嘉屿也来霂花阁,但他总是一口一个“仙女姐姐”,终究有几分难为情。
今晚,必须要说清楚了。她是要去蒙岭山的人,不能耽误了他。
“仙女姐姐!”苏嘉屿照例等在私市门口。私市均是晚上买卖,说也奇怪,沈语棠来的这几次晚上都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只有每次大老远就能看见的苏嘉屿,连阿舟她也仅见过几次。
两人细细商议了明日的计策,由沈语棠引开众人,确认屋子里没其他人后苏嘉屿再翻墙进去。断魂香秘方这种珍贵东西,不一定就藏在檀木匣子里,要是放在别处还是交给苏嘉屿更为妥当。
苏嘉屿摊开掌心,一只通体褐红的小虫四脚朝天地仰着,上下两截身,小巧却极易辨认。“这虫子唤作寻息虫,我一般唤它‘总总’。它能闻到一般人闻不到的气味,找东西快得很。明天我带上它。”
看他一脸胜券在握,沈语棠还想再嘱咐两句。
“别再叫我仙女姐姐了,明日你掩上面来,别一开口再露了馅。”
灯火摇曳,外面也没人。只一扇窗开着,不知何人酿了酒,氲着茉莉香。斑驳的光打着案头,照在苏嘉屿的侧脸。
他不说话,沈语棠只当是他恼了,还得哄着。
薄绯的唇瓣片刻犹豫后柔开,弱弱道,“或者……你叫姐姐?”
玉指轻掩雕着桃色的鼻尖,沈语棠有点不知所措。
“谁要你真当姐姐……”
“你说什么?”
夜静得很,只能触到鼻息微弱的喃喃声,沈语棠没听清。
“没什么。”苏嘉屿慌乱偏头,耳根子红得发软。
虽说他年纪尚小,但沈语棠也堪堪及他下颌。此刻,她那双如琥珀般湛亮的弯眸仰对着自己。透过窗牖的光斑照在胸前的竹纹面料上,印在她眼里,愈发衬得她一双墨绿色的翦瞳嫣然动人。
“不叫姐姐,叫阿棠好不好?”
眉眼的柔意倏然怔住,唇瓣微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沈语棠愣住了。
她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意。
少年的鼻息再一次炽热涌来,他纯粹又热烈的眸子似日光般明朗耀人,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嘉屿,儿女情长,于我而言不过是竹篮打水。你还小,不必为我……”
唇间被冰软堵住,瞬间让沈语棠忘了呼吸。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慌乱地摇头,眼尾染了红。“凭什么要你牺牲自己的一生去守着那些冷冰冰的祭品,我明日就带夜枭堂去砸了那破山。”
“姐姐,别急着拒绝我。”
发丝缠绕在肩头,他周身漾着草木的异香。在沈语棠看来,那是阳光的味道。
眼底乞求的怜色化在蒙着的水雾里,他像一只小鹿,让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姐姐,我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
“不行的……我……”她还是想违背本心地后退,但又不忍地抚上他的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少年忍着倔犟摇头,握紧她抚摸自己的手腕,靠在脸颊,“我只对姐姐你一人好。”
她犹豫了,他趁机埋在她颈窝,闷声道:“我不信姐姐不喜欢。”
酒窝周围那一圈都红了,他在姐姐怀里偷偷笑开,斜影里勾出弧度,嗓里却带着哭腔。
“好……好了。”她轻轻替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柔水似的眼眸先出声道,“等你明日拿到配方,我就答应你。”
“真的?”苏嘉屿水雾雾的眸子亮起来,“我明日一定能成功,失败就把整个夜枭堂……不,连我自己也赔给姐姐。”
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不带半分谦抑的傲娇少年居然是威名慑世的夜枭堂堂主。待蛊毒,易容,傀儡,摄魂等诸般诡术无所不及纯青之时,也才不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