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李玠能依稀看见程析双手合十，不用想就知道，那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又见对方裹着被，李玠没来由地问了句：“你很冷？”

“冷哦。”程析老实点头。

李玠的卧房早早生了暖炉，程析又向李玠方向小幅度挪了两厘米。

见李玠不和他聊了，程析便抱着被在地上一趴，过了一会再次偷偷移动，匍匐靠近。

整个人恨不得直接进李玠暖融融的卧房里。

他正小心翼翼地蛄蛹，忽见眼前被人抛出个什么物件，软塌塌落在地上。

程析还以为半夜闹鬼，揉揉眼睛细看，原来是他白天画了符咒的软云衾。

只听李玠道：“白日已是被你毁了，你自拿去用。”

程析乐了，毫不客气地就盖到自己身上，只觉得那云衾又暖又轻软，想必内里是上好的越州丝绵。

他欣喜道：“谢谢二公子！”

把锦被盖过头顶，李玠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屏风上程析的影子。

程析在原地等了一会，见李玠许久没回复，抱着新被子蛄蛹回去了。

他有点小不满，心想：怎么拿了offer还要突然搞一轮背调啊？

天下HR怎么都爱问“你为什么申请我们这个岗位”这种话？你们开十倍工资主动招的我啊！我除了喜欢钱还能喜欢什么？

自己穿越留学生的身份说不得，夸李玠长得漂亮他也肯定不爱听，说喜欢钱老板又不信，真是的！

这一天天的，当个牛马真是太难了！

李玠的被子上带着股清雅的微苦药味，程析用脸蹭蹭，又决定原谅李玠了。

“自带资源又有人文关怀，应该算好老板。”

程析抱着小被美美睡了一夜，还在梦里补完了毕业典礼获奖感言。

等他睡到自然醒，伸着懒腰爬起来时，李玠大抵是已经洗漱完毕，自行去外间了。

程析一睁眼就看见天花板上悬挂着两个鬼，鬼舌头都快伸到他脸上了。

”呸呸呸！口水口水！“

于是他敬业地顶着鸡窝头，就到李玠卧房抓鬼。

可惜折腾了一番全是拍拍就散的小东西，连个D级都没有。

由奢入俭难，程析一边在心里吐槽鬼气不足大环境差，一边趿拉着鞋四处找老板。

结果出了内室，便和厅中布菜的侍女大眼瞪小眼。

李玠坐在他那把梨木轮椅上准备喝药，两个侍女手脚极其麻利，正从描金的食盒里端出数个精致碗碟。

一碗用青瓷盛着的酥油山药粥，各色制法的青菜，一碟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冷鲙，小陶罐里像是鲜蒸的鹅肉，散发着热气。

食物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程析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他昨晚只囫囵吃了半碗味同嚼蜡的汤饼，此时饿得两眼发黑，便眼巴巴地问侍女：“现在什么时辰了？膳房还有剩的，能让我跟着吃口早膳吗？”

侍女疑惑地打量了这个衣衫不整的小厮一眼，小声道：“现在都巳时了，下人们的早膳早收了。”

昨日嫌弃过的单调汤饼，此时居然疯狂思念起来。程析不甘心地瞥了一眼李玠桌上的珍馐：“那二公子怎么这个时间才用膳？”

侍女回道：“二公子身子弱，一日只用朝食和晡食*1，所以用得晚一些。”

他还想问点什么，那两个侍女却像是不敢耽搁，拎着食盒迅速地就走，仿佛怕被鬼缠上。

外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程析偷看了李玠一眼，只见李玠端着一碗看着就恐怖的黑药汁，表情如常地往嘴里灌，一碗药都喝得颇有风度，宛若品茗。

药喝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吃那堆精致早膳，但也只用银筷随意吃了些粥和鲙，显然是那碗药太难喝，让人毫无胃口。

谁想，李玠刚放下筷子，程析那边便传来一阵响亮的肚子叫。

李玠神色淡然地看过去。

程析原本饿得神情萎靡，察觉到老板突然的关注，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李玠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如何开口。

“我……！”

程析望眼欲穿，忍不住主动对齐汇报：“我刚刚在卧房里驱了两只鬼！”

一阵沉默，李玠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又要咳嗽。

随后，他淡淡道：“不错。”

程析得了这通夸奖，肚子更饿了。

他继续用希冀的目光盯着李玠，想着既然kpi干完了，说不定能找老板要半天假，自己好去膳房找点残羹冷炙，或者干脆出府去大唐集市上搞一顿好的。

好老板……

他长得好看又有人文关怀的好老板……

谁知李玠下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既然如此精神，你便去尽一尽下人的本分，把西院清扫干净。”

说罢，李玠用丝帕擦了擦手，看也不看眼前人一眼。

程析：“……？”

万恶的封建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