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程析兴奋道,“翠儿的鬼魂自从大仇得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作过祟,这说明她本性不坏,是个只要化解夙愿就不会滥杀的好鬼。”
“若是我们能找到她,引魂问灵,或者干脆说动她去给御史台那帮主审官托个梦什么的,真相不就大白了?肯定有办法的!”
李玠看了看程析,忽地垂下眼帘,将那布包合上:“即便如此,一切只是你我的猜测罢了。”
他冷静地浇下一盆冷水:“更何况,自从那夜我们烧了图纸之后,鬼魂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
程析愣道:“啊?”
若是亡魂早已往生,哪怕这些人的死因都被寻得了,当事鬼不在,种种因果又与何人说?
程析原本推理得正起劲,此时却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李玠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底似是闪过一丝心软。
他缓声道:“其他线索亦未解明。比如,既是杀人,为何人头偏偏出现在平康坊都知的床榻,进而精准地牵连上兄长?或许从别处查起,还有解法也未可知。”
顿了顿,他又道:“无论如何,这半日多谢你奔波查验,在外用过早膳了吗?”
一刻钟后。
程析蔫哒哒地坐在桌前吃碧梗粥,机械地往嘴里塞烧鹅和酸梅酱萝卜。
其实案件陷入死胡同,他本该食不知味。
但他悲哀地发现,他的脑子尽管死了,嘴巴还没死,还会大口干饭,真是可怕得很啊!
李玠坐在不远处,见他腮帮子鼓鼓囊囊,便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面前的那份也推到了程析案头。
这一个小动作,落在不远处的几个侍女眼里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要知道,二公子向来孤僻冷清,平素连同亲哥一同用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此番叫一个刚入府几天的伴读在自己房里一同用膳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将自己的菜肴分食出去?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观!
几个丫鬟惊恐地交换眼神,都觉得不可思议。
程析浑然不觉,只愁眉苦脸地吃得满嘴是油。
他一边回想目前手头的线索,一边偷偷切出视网膜UI给室友马沃夫发信息:“兄弟,问个事,你妖神鬼怪史学到唐朝没有?”
“噫,这是甚,听都没听说过。”马沃夫光速回应。
“……”
程析扶额:“按照剧情发展,你应该在这个时候提供场外热线服务的。”
“恁又不是不知道,俺前两年都在研究怎么转专业,咋正经听课。”马沃夫理直气壮,“要么恁有什么问题先给俺瞅瞅,俺有时间帮忙查一下。”
程析心想死马当活马医,还是将那木牌上的图案描述传送过去了。
加载期间他顺口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帮我?”
“用俺的token……”
程析面无表情地挂断了通讯。
饭也吃不下去了,程析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平日里岐王府前院总是丝竹管弦,欢歌宴饮不断,偶然间变得连风吹落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实在让人不习惯。
程析正在内心感叹时过境迁,忽听门外一阵骚动声传来,于静谧中显得格外喧嚣。
他与李玠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去唤了人来问询。许久,才有一名身着轻甲的金吾卫过来报告。
程析一见来人,右眼皮就开始狂跳——这人正是今早把守王府大门时刁难他的那位将领。
许是知晓此人定是听令于宇文融的,程析总觉得那将领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喜色。
果不其然,对方敷衍地一礼,朗声道:“回二公子。方才乐师李龟年大人来府,说是水榭夜宴那晚,有把旧琴遗留在了此处,特来取回,顺便也给岐王殿下带了些好消息。”
李玠坐在轮椅上并不出言,只冷冷地看着他。
程析心觉不妙,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消息?”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将领道,“平康坊的都知祝红玉姑娘,醒了。”
醒了?程析脱口而出:“那何不问她,可有可疑人到过……”
“只是可惜,祝姑娘受惊过度,彻底疯了,现下逢人便咬。”
那将领打断了他的话:“御史台的大人们审了一早上,无从指认那晚之前究竟有谁进过她的房间,此乃其一。”
他这话说得轻巧,程析却听得手脚冰凉。
唯一可能作证的人居然疯了,他追问道:“那其二又是什么?”
那将领脸上的恶劣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嗤笑了一声:“这其二嘛,便是要好好贺喜世子,也贺喜岐王和二公子了!”
“经御史台太医反复诊断,那位祝姑娘有孕了。想来前些日子能随意出入都知香闺的,唯有世子殿下一人。”
“世子大人这番在狱中,还能为王府开枝散叶,添上新丁,真可谓大喜事一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