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丢了黑鸟,安库显得十分焦躁。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把那只鸟除之而后快。
火野映司若有所思,不经意地问:“怎么,是它身上有很多细胞硬币吗?”
“这也是一方面吧,”安库不假思索地回复,提醒道,“小心点,我有感觉,如果让这个噬欲怪成长起来,恐怕比完全体的贪欲者更加危险。”
“这样啊。”
火野映司的内心并不完全同意,方才跟着安库寻找黑鸟的过程,他就有感到在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加上刚才他们根本没打两下黑鸟就自己撤了;他怀疑这个噬欲怪没有太大恶意。
“会有噬欲怪对人类抱有善意吗?”
“你以为自己生活在童话故事里面吗?噬欲怪的行为动机只有一个,就是收集欲望,更多、更多的欲望。”说着,安库又嗤笑一声,“除非这个人的欲望就是做好事。”
做好事的欲望……?
世界上存在这样的欲望吗?
听说过不赚多少钱不回家、不考多少分数不回家、不成名不回家的豪言壮志,但从没听说过不做多少件好事就不回家的话。
再者说,如果一个人产生要做好事的欲望乃至压力,他会不会为了实现这份欲望人为地创造一些灾难,再伸出援手呢?
“欲望,是被异化的愿望。”
在光照相馆,渡边深海三人围坐在沙发前,或看报纸杂志关于噬欲怪的报道,或摆弄着一枚沉甸甸的细胞硬币,或是像个乖学生一样仔细聆听着信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希望能够提供力所能及的助力。
当光夏海问到把欲望作为能源去使用有什么不好的时候,渡边深海这样回答她。
可是话只说到这里,光夏海也好,门矢士也好,都没有办法确切地理解,只感觉困惑。于是渡边深海又举了几个例子:
“在亲人病重需要手术,而你缺少手术费的时候,你的欲望是亲人恢复健康,还是得到充足的钱?”
“在周围朋友都穿着定制衣装、戴着名牌表链,而你没有优越的背景足以融入他们的时候,你的欲望是和朋友和睦平等相处,还是得到充足的钱?”
“在你渴望离开局限在小小两平米办公桌的打工生活,想要出去见识一下世界的广阔时,你的欲望是自由旅行,还是充足的钱?”
光夏海喃喃道:“这说得也太……”
日本社会对金钱话题还是比较谨慎的,渡边深海这种直接把人情与金钱并列起来的说法,实在不似日本人的含蓄,不过门矢士对这样的措辞倒是接受良好。
“大概明白了。”门矢士抱着胳膊说,“但是这和你反对使用细胞硬币的欲望能源有什么关系?”
渡边深海说:“当你决定用木头烧火的时候,只要拥有木头就够了吗?”
“说起用木头烧火,那真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光荣次郎端着咖啡过来,一杯杯放在茶几上,笑眯眯地接道,“用来烧火的木头,最好是没有水分的干柴,这样容易燃烧,烟也小;当然,木头还要挑选密度适中的,硬木燃烧慢,软木容易爆燃,尺寸也要合适才行啊,最好还要摆成塔型,这样烧得更旺,哦对了还可以加工成煤炭……”
说到后面,光荣次郎的语言逐渐混乱抽象,变得前言不搭后语,自说自话地长吁短叹起过往的光阴来。
“爷爷——”光夏海看上去已经习惯自家爷爷靠谱不到十秒钟了,她叹了口气,又回过头怀抱疑问地看向渡边深海,“可是,人的欲望又不是木头,难道也可以随意加工吗?”
“可以啊。”
这下不用渡边深海回答了,门矢士就能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像刚才深海说的,人的愿望可以被异化为简单的欲望。在社会上,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人际关系、自我认同,都需要金钱的实现,所以这些愿望,在人为干预中,可以简单转化为对金钱的欲望,从而被利用——”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复杂的人心与愿望,也可以被肢解为简单的欲望。任由发展下去的话,人本身亦被解构,被视为简单的欲望生物,最终,真正被欲望所奴役。”
“真正从这一过程中获利的,只有随意使用和支配欲望能源的那个人。”
见光夏海仍是一知半解的样子,渡边深海收回看向光荣次郎若有所思的目光,又举了个例子:“想想韩国,接受整容手术的人能达到国民人口的三分之一,三个人就有一个人整过容,是因为他们更爱美吗?”
“啊,”光夏海愣住,“不是吗……”
渡边深海抿嘴一笑:“总之,我是不允许我的欲望被他人随意使用的;更不要说是以噬欲怪的形式被抽离。虽然没有相关的立法,但是我确信这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的人权。”
门矢士耸了耸肩,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