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一上手,俞大娘就察觉到不对劲。太重了,那点酒,有这么重的分量?还有,里头怎么哗啦哗啦的有声响?
她有些奇怪,下意识想要打开看看。
手刚摸到木塞上,动作便是一顿。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她将罐子往亮处挪了挪。借着日光,她看到,木塞变了。着急忙慌拔出木塞,结果,她险些一个倒仰。
“五月五月!”
冯五月急急忙忙跑进屋。
“谁干的,是不是你嫂嫂?”
“娘。”
冯五月暗道不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俞大娘大发雷霆,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张嘴便想解释,哪知道,俞大娘风风火火跑出去,找蔺春来的麻烦了。
“是不是你干的?!”
俞大娘抱着罐子冲进了蔺春来屋里,正好蔺春来听到隔壁动静要出去,两个人差点在门口撞个满怀。
“木塞是我新换的,里头的侧柏子,也是我倒进去的。前两天我和五月闻到酒味,发现不对劲,打开一看,酒全部泛酸,表面还飘着木渣和蚂蚁。”
蔺春来抓紧时间,不等问,张嘴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话音刚顿,又说:“蚂蚁和木渣,都在灶房里放着,娘不信的话,我端过来给娘看看。”
说话间,冯五月已经跑了一趟,把装着木渣和蚂蚁的碗拿了过来。
俞大娘脸上有点挂不住,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那……那也该等我回来再说。”
她总拿那罐子出来看,兴许,是一直看一直摇,摇着摇着,就把木塞摇松了。罐子里钻了潮气,木塞烂了,蚂蚁爬进去了。
“若是等娘回来再弄,这酒怕是彻底用不上了。正好,拿去给嫂嫂做柏子香,也不算浪费呢。”
冯五月帮着说好话。
俞大娘没当回事,“做香干啥?那玩意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四月初八浴佛节,十二蛇王生辰,十四吕祖生辰,娘可以去上香啊。镇上和县里庙会多,以后总能用得着。”
冯五月依然还不晓得线香的用途,误会是给自家上香用的。她这么一解释,俞大娘脸色好看了许多。
知道刚才是自己声音大了,俞大娘沉声,虽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说给蔺春来听的:“算了,东西用了就用了,以后干什么,知会我一声。省得我一头雾水,不晓得啥情况。”
又指着罐子:“既然给你用了,就别放我屋里了,随你放哪。”
蔺春来笑着应了。
当晚,大概是心里还过意不去,俞大娘主动提出去灶房煮饭。煮饭时,她从兜里摸出几颗青梅,使唤冯五月给蔺春来送去。
冯五月不动,面上只是笑,“娘怎么不自己去?”
“叫你去你就去!”
俞大娘没好气,知道她是故意的,骂了一句小小年纪别操心那么多,强行把青梅塞到她手里。
冯五月无奈,只得把那青梅给蔺春来送过去。
再回来,却是姑嫂两个一起进来的。
“娘,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蔺春来手里还捏着青梅,一开口,俞大娘掌勺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家里的枇杷快熟了,我听五月说,往年都是这个时候采了枇杷,拿到镇上去卖的。今年,正好赶上蛇王生辰,想来枇杷能卖个好价钱。娘手里活多,也不晓得,能不能腾开手?倘若不能,今年,我想去卖枇杷。”
“你去?”
俞大娘委实被震惊住了。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听得:“今年是枇杷大年,枇杷结得好。娘还要给别家采枇杷,手里活一定更多。要是采了自家的枇杷去镇上卖,就不能给别家做活了。”
是啊。
采自家的枇杷去镇上卖,就没法出去做活了,人哪有分身呢?
俞大娘心里直嘀咕,枇杷一天卖不完,往年,她得去镇上好几趟。枇杷这东西,就吃个应季,要么卖枇杷,要么出去帮人采枇杷,两个只能选一个。
若自己选前头的,工钱少拿,若选后头的,家里的枇杷,还真只能蔺春来出去卖。五月一个小姑娘,单独出门,她是不放心的。
但,让蔺春来去卖枇杷,她心里也紧张得很。
“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娘之前也说了,我是家里的一份子。娘走不开,我搭把手,再正常不过。只是,我对镇上到底不熟,到时候让五月跟着我去吧。”
蔺春来不气馁,又搬出了冯五月。??俞大娘没一口应承下来,她含糊道:“容我想想。”
说了想一想,晚上上了床,俞大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了很久,三山镇是三山镇,离桃源镇胡家人在的村子远得很,离蔺春来原来住的蔺家村也远得很。
两个村隶属的两个镇分属两个县,除了平日做活,偶有遇到两个县的人,其他时候还真没遇到。两个县的人,也不可能来自个镇上。
要不,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