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春来再去镇上卖线香,已经是端午节后了。最后一批线香做好,总共九十根。
这次因为要买菜种,得赶早。冯五月便自告奋勇接过卖线香的活,蔺春来也不跟她客套,径直往卖菜种的摊子去。
农历三月已过,种瓜点豆是来不及了。摊子上能买到的,也不过是苋菜、雍菜、葵菜这些发芽快生长快的种子。
蔺春来每样种子各要了一小撮,一共去了六文。
卖种子的老农将种子用荷叶一一包好,顺手又送了一个韭菜墩子当搭头。
买完种子,便是买谷子和筒子骨了。
量了一升带壳的谷子,去了六文。
去肉摊上买筒骨,一根筒骨,又去了一文。
上次卖线香总共得了七十文,刨除看诊的十文的和吃面的三文,还剩五十七文。所有东西买完,便只剩四十四文了。
拿着四十四文,蔺春来与冯五月接上头,再将最后一点线香卖完,手头又得了四十五文。
背篓里沉甸甸的,两个人紧赶慢赶赶回石公村,才将背篓撂下,蔺春来就迫不及待准备大干一场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先交代冯五月把筒子骨收拾好。
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筒子骨买了一早上了,当天不收拾好,又没有地窖什么的,怕到下午就坏了。
冯五月应了一声,挑出筒子骨,进了灶房。
蔺春来这才正儿八经忙活起重新开辟菜地的事。
冯家原来的菜地就在院子西南角,进门左手边的位置。菜地里本来满是杂草,不过上次移栽薄荷的时候,她因为要用到地,顺手全拔了。
后来在薄荷边又种了茉莉,紫苏,现在要种菜,菜地得在原来基础上,再往外挖一挖了。
计算着要外扩的菜地规模,她心里有了数,拿起锄头就开始翻地。地之前除完草,被她用火燎过一次,这次省了再燎了。
翻地的活说好做,也不好做,翻的时候,得把底下的土翻上来,上面的土翻下去,还得把大土块敲碎。
好在,地不大,翻了个把时辰,便翻得差不多了。
忙活的时间,冯五月已经将筒子骨洗好放进了锅里。
“嫂嫂,咱们现在就开始吊汤吗?”
筒子骨拿在手上是真占手,毕竟是带了肉的,虽然肉只有可怜的一点,连塞牙缝都不够,可洗的时候,木盆里还是飘了些油花。
当时,冯五月还有些舍不得洗。
筒子骨再脏,能比人身上还脏?多洗几次,油星子就变少了,太可惜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把一块块骨头洗的干干净净。骨头是买的时候,屠夫问过蔺春来,特意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现在就开始吊,上次我晒的笋干,也拿出来泡一点。泡开后,放进去一并煮着。”
蔺春来放下手里头家伙什,坐在枇杷树下歇气。
她倒是想煲个复杂的汤,可惜家里存货实在是少。生姜,没有,也不可能有。这时代姜太贵了,上次在面摊吃面,摊主也不过送了几根,还说是初次光顾的客人才送。
葱,也是没有的。至于萝卜,山药,更不可能有了。单用骨头吊一锅汤,那就是纯喝汤了,好在上次晒了笋干,这会能拿来凑数。
“对了,五月,一会别忘了抓一小把米丢进去。”
光喝汤,可不饱肚子,所以汤里还得丢点米,这样,就能当一顿饭了。
蔺春来不忘提醒。
提醒完,又在心中默默叹。
哪是当一顿饭啊。
分明是当三顿饭。
天气还没十分热,骨头用一部分,留一部分,明天加了米再重新煮,还能再吃两顿。
说到米,又后知后觉想起才买的谷子来。干脆也不歇气了,从背篓里翻出那升谷子,搬出家中石臼,用石杵开始捣起谷子来。
捣谷子手上得控制着劲,劲大了,谷子容易捣碎。劲小了,谷子壳又脱不掉。
又忙了个把时辰。
终于,一升谷子舂完了。
蔺春来汗如雨下,刚才她还觉得翻地累,没想到,舂米比翻地还要累。谷子在石臼里捣完还不算,之后,还得倒出来,用簸箕把里头混着的谷壳颠出来。
她认命拿着簸箕站在通风的地方颠了起来。
谷壳随着簸箕起落,扬在风里,飘出去几步路的距离。渐渐地,留在簸箕里的便是有些发黄的糙米了。
普通人家,到这一步就够了。精米还得进一步舂捣,损耗更多,一般人哪里舍得?
灶房上空炊烟袅袅升起,已经有肉香味从里头飘出来了。
冯五月打了一碗汤来。
“嫂嫂,先喝一碗吧。”
刚才种种,冯五月隔着窗户都看在眼里,她心疼蔺春来,便率先打了一碗热汤晾着。汤打得早,当时还没往里头放米。
这会喝着,正正好。
蔺春来已经累坏了,没注意到那是一碗骨头汤,只当是平常喝的放凉了的水,便端起来,猛灌了一大口。
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在舌尖冲撞,喉咙咕涌了一声,她身子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她喝的不是水,是骨头汤!
瞬间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细细品尝了的。喝得太快,还没尝出来味,就已经下肚了,她这是什么来着?牛嚼牡丹。
对,她就是那头不解风情,暴殄天物的牛。
“五月,你也喝。”
知道碗里是什么后,只顾着自己一人喝就太不像话了。虽然蔺春来很想立刻一饮而尽,可还是忍着了。
冯五月点头,使劲用鼻子吸了那香味两下,道:“一会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