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我怎么感觉,方才好像瞧见了春来。”
蔺夏来睁大眼睛往前方人群聚集的地方看,可那里,哪还有蔺春来的身影。
一定是看花眼了。
一定是。
春来已经死了,下葬的那天,自己也跟着去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再说了,这里是三山镇,离蔺家村可远得很。
不是春来。
很快,蔺夏来就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娘,我要喝饮子。我走不动了。”
六岁的吴大娃抱着蔺夏来的腿撒泼。天气炎热,他一个小人家,走了几步路,便走不动了。
蔺夏来心疼地抱着他,道:“娘给你买绿豆汤,绿豆汤清凉解暑,咱们要那井水里湃过的,娘再给你加一碗乌米饭,你最喜欢吃乌米饭了。”
“可我不想吃绿豆汤,我想喝,解暑的茶。”
“什么解暑的茶?绿豆汤不是正解暑吗?”
“不是绿豆汤,就是解暑的茶。”
吴大娃也说不上来,他刚才听到路过的人说什么好喝的茶,便记了个大概。要问他什么解暑的茶,他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解暑的茶。”
“你这孩子。”
蔺夏来有些头疼,不过,她一贯宠儿子,便也没反驳。
只不过,要找“解暑的茶”可犯了难,母子两个打听了一遭,都不得要领。好不容易弄清楚,那饮子的名字叫“来一碗解暑的茶”,却得知,卖饮子的人已经走了。
吴大娃自然不干。
母子两个闹将起来,最后以蔺夏来好声好气保证,下次再带着吴大娃来三山镇,一定喝上来一碗解暑的茶作结。
蔺春来不知道这些。
她和冯五月将独轮车推到了上次买麦子的地方,在那里,同人买了半块冬瓜。
冬瓜正好上市,价格还有些贵呢。蔺春来跟人好一番讨价还价,买下半个,花了十五文钱。
买完冬瓜,又去买麻布。
一尺麻布十三文钱,做一件衣裳少说也要八尺窄幅麻布。这便是一百零四文。若留有余地,买下十尺,便是一百三十文。
蔺春来自己都觉得心疼。
干脆也不买现成的麻布了,转而去买原麻。
一捆麻八文钱,两捆麻,便能做一大一小两件夏衣了。
买完麻,去了十六文。
手头这时候还剩一百八十七文。
沿街有小贩在叫卖:“刚炸出来的萝卜丝丸子,酥酥脆脆,一文钱两个,都来尝一尝看一看哟!”
蔺春来朝着小贩走去。
“嫂……”
冯五月大概知道她要干什么了,才张了口,说了一个嫂字,余下的音又消了。
嫂嫂一定饿了。
天这样热,推着车满镇子的跑,嫂嫂的嘴也没怎么停过。萝卜丝丸子这样香,味道飘出了好远,她闻着,肚子都不好意思叫了好几声。
沉默间,蔺春来已经从摊主手里接过了八个丸子。
八个,就是四文钱。
冯五月默默在心里计数。
蔺春来拿着丸子走过来,丸子是放在荷叶上的,这样不烫手,手上也不沾油。
“吃吧。”
蔺春来招呼一声。
冯五月摇头,“嫂嫂,我不饿。”
嫂嫂饿了,都给嫂嫂。
“不饿,那刚才是谁的肚子在叫?”
蔺春来自然知道小姑娘的推辞和纠结是为了什么。
说话间,咕噜。
冯五月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有些赧然。
这下,什么也不用说了。
冯五月红着脸从绿莹莹的荷叶上捏了一个萝卜丝丸子。还想再推辞,蔺春来却已经麻利地塞了一个丸子在嘴里,她嘴里本来已经塞了一个,此时正好吃完。
塞完嘴里的,两只手各拿一个。
这样便还剩四个。
很明显,四个是给冯五月的。
一人一半,大家都吃一样数量。
冯五月脸更红了,埋头将嘴里的萝卜丝丸子嚼着,那酥酥脆脆的丸子丝咔嚓在嘴里碎掉。是油脂的香味在唇齿间扩散,慢慢地,萝卜的清香也出来了。
她吃得认真,回过神来只听到旁边蔺春来说:“冬瓜买来是做茶底的,正好,肉拿来煲汤。咱们再去买一根筒骨,许久没喝骨头汤了。”
说到筒骨,蔺春来也不歇气了。左右卖肉的摊子就在不远处,她一鼓作气,推上独轮车,不多时就到了那摊子前。
一根筒骨,还是一文钱。
摊主同样用荷叶包着了。
蔺春来将筒骨放在独轮车的勾篮上,等她整理完,回过身,冯五月将刚才的荷叶递了过来。
“嫂嫂,我饱了。”
荷叶上还剩最后一颗萝卜丝丸子。
这孩子。
蔺春来实在哭笑不得,明白她的好意,只觉,孩子太敏感了点。
“我吃饱了呀。”
她摸摸冯五月的额头,又笑:“再说了,刚才买了冬瓜,还买了筒子骨,还白得了两片荷叶,回去后,又有好喝的汤喝了。我更想喝汤,丸子吃多了,太腻!”
说话间,将那最后一颗丸子塞到了冯五月嘴里。
冯五月嘴被占着,说不出话了,她只能将那颗丸子嚼烂。
想到蔺吹来说的白得了两片荷叶,一时也不敢将手头油津津的荷叶扔了。
“五月,娘这段时间,在外头做的什么活?”
往石公村回去的路上,蔺春来一边推车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