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蔺春来顿了一下,又道:“二十四消夏湾有荷花节,人多,正是卖钱的时候。这几天我打算抓紧时间,再做两个竹桶出来,到时候正好赶上去消夏湾。”
荷花节啊。
俞大娘蹙眉,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二十四,第三番谢灶,乡里大庙和道观都要办醮会,到时候村里要去解天饷。”
“我就不去了,我和娘分头忙活,辛苦娘和乡亲们一起去打醮解天饷。我和五月抓紧机会,去消夏湾卖饮子。我虽没去过消夏湾,但听五月说,那里都是县城北边的人。北边的人还没喝过我的饮子,正好卖钱呢。”
蔺春来故意暗示。
她看得出来,俞大娘并不想让她出去,只是碍于她回回出去,回回都能挣到“可观”的一笔钱,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二十四,既是雷祖诞辰,又是荷花节。到时候邻近村庄的人都会去最近的城隍庙和小观里打醮。她要是跟着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荷花节不一样。
比起打醮解天饷,荷花节参与的人少。且因为荷花节在消夏湾办,回来后她问过冯五月,得知消夏湾在县城北边。
所以县城南边,诸如石公村这样的村庄,鲜少有人去凑热闹。
石公村的人都不去,更往南的,甚至要跨越好几座大山和河流的桃源镇,蔺家村人更不可能千里迢迢,北上来其他县参加荷花节。
说白了,一地有一地的风俗,一地有一地的活动。荷花节,是人家消夏湾的传统活动。
当然了,她也不好把话说满。必要的伪装还是要得的。
“到时候。”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话未尽,但俞大娘明白,是在说,她会戴好头巾,也继续将额前刘海剪成狗啃。
“十四第二番谢灶,我肯定要回来一趟。到时候,一并把荷叶给你带回来。”
俞大娘没有正面回应。
但,不否决,便是默认。
蔺春来当她默认。
她愉快地去外头洗筒子骨,却没注意到,一直听着她二人说话的冯五月在神游天外。
冯五月在反反复复计算那几个数字。
她怀疑自己算数算错了。
不对啊,怎么和嫂嫂说的对不上?
于是她反反复复算。
初八那天,嫂嫂带了两桶饮子,小桶大概卖出去了十三碗并九筒,有十二碗/筒什么小料也没加,七碗/筒只加了一样小料,三碗/筒加了两样小料。
这一桶,一共是六十六文钱。
大桶卖得多一点,有两个人还加了三次小料,大桶一整桶一共卖了一百五十二文钱。
加起来便是两百一十八文。
买冬瓜去了十五文,生麻是十六文,八颗萝卜丝丸子花了四文,筒子骨一文,给银花娘的租车钱计十六文。
应该还剩一百六十六文才是。
可嫂嫂说,还剩一百五十文。
嫂嫂算错账了。
想了想,那天嫂嫂干了那么多事,每回来买饮子的人要的都不一样,每回收的钱也不一样,所以想来,嫂嫂是忙忘了,所以才算错了吧。
冯五月决定咽下这茬,当作不知道。
谁人没有算错账的时候,嫂嫂太忙了。
小姑娘很快决定好了。
她没声张,蔺春来也当作不知,趁着还有闲暇,她又去上回砍竹子的地方,砍了几棵青翠的竹子来。
因为要做木桶,倒不好把竹子劈成之前的竹筒长短。蔺春来大概估了估,劈成到膝盖那么高的,放在勾篮里,也能背回来。
一勾篮勉勉强强,干脆到最后,多出来的两根也不劈了,直接拖回家。
这次运气很好,一路都没撞到人。
回到家,蔺春来紧锣密鼓开始做竹桶。竹桶底部用木头做成,家里倒是不缺木头。刮青烘烤要耗些时间,接缝处还要用桐油石灰生麻丝填充。
本来以为家里没桐油,结果在先前放杂物的屋舍找了找,竟然找到了一点桐油,还有石灰。
生麻初八那天正好买了两捆,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劈竹篾这活,蔺春来熟。
等她将竹篾箍在木桶外围,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先前晾晒的冬瓜皮已经严重缩水,捏一下,脆脆的了。
又一日,六月十四。
这一天,俞大娘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