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告也告了,我拦都拦不住。接下来,可怎么办?你二叔没被抓着,陈有明,也没被抓着。一个是手里有命案的,还有一个,也没好到哪去。咋办哟?喜君,你说,咋办?”
“该咋办就咋办。”
蔺春来假装没听出那话里暗暗的责备意味,她道:“事已至此,刚才就算咱们不报官,两位道士嫉恶如仇,也不会就这么装作没看见。再说了,沈兴旺已经说出了真相,他和蔺二牛哪里会放过我们?娘不要担心这些了,人虽然没被抓到,可,证据确凿,县衙定然要发海捕文书,就算躲得了一时,他们还能躲起来,一辈子不出来?”
“话虽如此,可。”
俞大娘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蔺春来截断她的话,道:“今天老天爷开眼,娘你也是看着的。善恶到头,终归是有报的。两位道士不是说了吗,这是天意,咱们可不能和天对着干。”
“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倒宁可,我是白操心,瞎操心。按那县太爷说的,等常浦县衙传唤。那岂不是,你没死的事,就彻底兜不住了?”
“谁说的?”
蔺春来听出了这话的言下之意。
俞大娘是怕,她恢复蔺春来的名字,事情藏不住,到时候石公村的人知道,颜面上过不去。说起来,一开始,俞大娘拦着她报官,也是因为这个。
“娘莫担心。”
她假装没听出来,放轻了声音,一点一点掰开了道:“虽然往常衙门审案,都是由着外头人旁听的,可刚才,却没有。为啥?因为咱们这桩官司,不仅复杂,还涉及姑娘家的名节。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了,我不妨和娘交个底,当时,曹丑儿夜里闯进我房里,我拿剪刀,刺了他一刀。蔺二牛虽然拿通奸的名头将我沉了塘,可现在,知道我是冤枉的,县衙便不可能公开审理。刚才在高安县衙是这样,之后在常浦县衙,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蔺春来心中实在庆幸。
她倒不在乎什么被人听见,社不社死的,她在乎的是,日子终究要过下去,她不想和蔺家村以及过去的人有任何纠葛。
所以,哪怕她能洗清冤屈,重新拿到户籍,她也想,尽量不为人知。
通奸,听着不好,可,正是因为不好,到时候,结了案,个中内情会全部隐去,只将官司判决结果公之于众。
这对她,倒是一件好事。
“要真是你说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俞大娘半晌无语。
好半天,才挤出来这么一句。
心中隐秘的心思被戳破,虽然蔺春来并没有明说,可字字句句,却像是对她心中想法的回应。她面上有些发烫,隐隐约约,也有些挂不住。
不过转念一想,沈兴旺被曹丑儿附身,曹丑儿都说了,通奸是陷害。刚才沈兴旺当着县太爷的面也说了,通奸是假的,所以,她总算能放下心了。
嗯,能放下心了。
不,不对,只能暂时放下心。得等常浦县衙审过案子,确认那曹丑儿尸身上确实有剪子戳上去的印子,她才能完完全放下心。
两个人各怀心事往石公村去,而回玄灵观的路上,卢道士和张道士同样在闲聊。
张道士问:“是你干的?”
卢道士知道瞒不过去,点头承认:“除了我,也没谁这么古道热肠了。”
“这话说的。”
张道士摇头,有些听不下去。
卢道士忙道:“师兄你也有侠义心肠,只是嘛,那蔺二牛,太难抓了!”
“我本来要抓住他了,谁知道他还留了一手。他倒是跳上驴车,赶着驴跑了,我两条腿,可赶不上他。”
张道士有些懊恼。
卢道士见状,劝道:“咱们做到这份,已经够了,抓犯人,那是衙门的事,总不能把衙门的活也抢了吧?”
“就你横竖都有理,我说不过你。不过下药的事。”
张道士故意话音一顿。??卢道士急了,“你别跟师父说。”
今天的事,哪里是巧合,世上可没有那么多鬼上身,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被“鬼”上身。
他在设坛的时候,看出来沈兴旺心里有鬼。胡娘,哦不,现在得叫蔺娘子了。蔺娘子的话也怪怪的,他留了心,又看到沈兴旺心不在焉,频频往水里头张望。
于是……
出于本能和以往的经验,往茶里下了药。
当时沈兴旺手边有一碗茶,他逮着机会,往茶里弹了一点药。那药不伤身,不过会让人有幻觉。心里没鬼的,喝了一点事都没有,心里有鬼的嘛……
沈兴旺大概是看到曹丑儿了,之后,事情就让他目瞪口呆了。
说起来,他也算无意中帮了蔺娘子一把。也不知,蔺娘子想起来,那天在柳伯跟前,和他打过照面的事了没有?
说话间,二人到了玄灵观山门。柳伯正好忙完一天的活,从里面出来。
几个人站在山门前说话。
柳伯问了做法事的事。
卢道士叹气,“还说呢,法事没做成。”
又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柳伯听罢,愕然,“胡娘子竟然不姓胡?”
那,岂不是,也不是冯家真正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