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蔺春来确认了两边钱都藏好了,才放心出了门。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冯五月早起来,在院子里忙活了。
忙着喂鸡。
昨天带回来的六只鸡崽子显然有些怕生,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咯咯咯咯叫个不停。蔺春来睡得太死,压根没听到。
冯五月却着急了一早晨,既不想让鸡叫,吵着她,又不想让鸡不高兴,在院子里乱扑腾。
和鸡较劲了一早晨,好在最后,随便喂了点院墙边的草,鸡暂时消停了。
“五月,今天我来做饭。”
蔺春来睡了一个美美的觉,容光焕发。看一眼鸡崽子,心里头更是美滋滋。洗漱完,她去地窖里拿了昨天采摘的木耳菜,苋菜,黄瓜,又去灶房里,拿了一条干鱼。
干鱼不用放在地窖里,只是昨天回来的太晚,没来得及在外头挂出来,索性就放在了灶房里。
拿完这些东西,准备煮饭时才想起来,只拿了菜,鸡,和鱼,竟然忘了拿谷子豆子。
谷子和豆子当时应该在屋里,她没进屋,一心只想着速战速决,竟然把这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给忘了。
失误失误。
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懊恼,她搓搓手,先把干鱼泡在水里。
等鱼泡好的功夫,又去地窖里,把昨天藏好的南瓜,甜瓜和丝瓜拿了出来。南瓜昨天一共拿了六个,甜瓜有三个,至于丝瓜,老的嫩的加起来,少说有二十几个。
这些当然不能全拿出来。
蔺春来将六个南瓜一一搬了出来,又把那明显老了,掐不动的丝瓜拿了出来,之后,拿了一个甜瓜。
南瓜好说,削了皮,切成两个耳垂那么厚的南瓜圈,挂在竹竿上,放在阴凉的地方晾干。
冯五月看到一圈一圈南瓜圈,奇道:“嫂嫂,要做南瓜干吗?”
往年村里也有人做,南瓜若是吃不完,放着浪费,可若做成南瓜干,就可以放很久了。
“明天咱们卖完饮子,还得买点糯米。”
蔺春来一边回话,一边盘算着,南瓜已经够甜了,倒是不需要放糖。但,没糖,却不能没糯米粉。家里的糯米已经用完了,明天卖完饮子,顺手得再买点,回来磨成粉,等南瓜圈晒好了裹上。
“明天要去卖饮子吗?”
冯五月听到明天要去卖饮子,眼睛立刻就亮了。自打七夕卖完饮子回来,她再没出过门。满打满算,已经十八天了,她窝在家里,都快窝的发霉了。
“卖完饮子,还得买点麦子。麦子磨成粉,和成面,正好包馄饨。”
蔺春来还在盘算,韭菜也不经放。她从蔺二牛家割韭菜时,没连韭菜墩子一并搬回来。没了根的韭菜,放几天就会发黄,得早点解决。
包成韭菜鸡蛋馅的馄饨,正合适。
不过,这样一来,她还得买鸡蛋。
六只鸡,太小了,还没开始下蛋,想来,是蔺二牛新买的。
唉。
亏了。
蔺春来越算越郁闷,买糯米,买麦子,买鸡蛋,都得花钱,她明明是想囤货,省了自己花钱来着。怎么到最后,还是得花钱?
南瓜圈晒好,便是做丝瓜络了。其实现在丝瓜还不够老,表皮的颜色还没发黄发褐。只是指甲往下一按,既按不动,也掐不出水。
但这样的丝瓜,也不是不能做成丝瓜络。
蔺春来试着把表皮敲碎,没掉下来的,用手剥下来。之后把里头的籽抖干净,又是挤又是搓,总算把粘液搓干净了。
搓完,不好直接晾晒,又扔进水里,煮了一会。最后才捞出来,放在阴凉地方晾晒。
此时干鱼也泡的差不多了。
冯五月帮着打下手,两个人一道陆陆续续,把所有菜做好了。一小把米和苋菜煮成的非正式版菜饭,猪油炒木耳菜,酱汁和盐凉拌的黄瓜,最后还有酱汁烧的干鱼,另外,还有一大碗米汤。
冯五月吃得眉眼弯弯。
蔺春来也觉得,这顿饭好像格外香甜?
她暗忖,难道,别人家的饭就是要好吃一些?早知道,当时就该连根把菜拔回来了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翌日,说好了要去县里卖饮子,蔺春来和冯五月照旧把东西装好。只是这一次,车不是从前的车,车上的东西,也比从前多了不少。
蔺春来前一天已经去里正那里开了公验,她卖饮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村里人背后说她命苦,身上背了债,里正当着她面,自然不会表现出什么。加上她照旧奉上一把韭菜,里正更不会说什么了。
车是两轮的车,要比独轮车省力的多。看到那辆车,冯五月心中浮现一个想法:省了八文钱了。
不,是省了好多个八文钱了。
其实这个想法,有些叫她脸红,可,虽然和银花关系好,韩玉果也是个好人,但能少花钱,谁不想少花钱。
不过这样一来,“嫂嫂,你说,咱们要和玉果嫂子说一声吗?”
卖饮子,是村里人都知道的,要是突然不去陈家借车了,玉果嫂子心里说不定嘀咕。
“要。”
蔺春来点头,好歹之前借过陈家的车,韩玉果又是借麦芽糖,又是给了那么大一把丝瓜藤的。突然不用车了,也该给人家说一声。
“等今天回来,我就去陈家,与她说不借车的事。”
蔺春来想好了,回头去陈家,拿上一把韭菜。毕竟,善始善终嘛,人情总归是需要维护的。
到县里,还是按惯例,两个人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先去了之前摆摊的桥底下,果然,遇到了几个回头客。
等桥底下生意减淡,又去集市附近,最后,转移到一处园子门口。
那园子本来是一个人的私宅,只是不知道为何,到十几年前,成了人人都能进去游赏的地方。时值七月下旬,天没七月初那么热了,园子里又树木葳蕤,曲水环绕,正是纳凉好去处。
园子门外,游人明显比前几次来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