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地上,一笔一划,慢吞吞,又用足了劲,故意写得好像小学生学写字。
“这是天,这是无。这两个字长得很像,我总是弄错。”
天和地两个字十分简单,比划少,又是《道德经》开篇。蔺春来觉得,这样应该能糊弄过去。
冯五月学她,握着一根枇杷树枝。
“这是天,这是无,天的右脚翘起来,就是无。”
小姑娘一笔一划,很认真很认真。
“嫂嫂,那你写错了,观里的师傅会责骂你吗?”
“不会。”
蔺春来鬼扯。
知客有意让她知难而退,可知难而退的难,是不想写了,写不下去了,而不是写错了。只要她一直坚持,就是不放弃,知客能奈她几何?
再说了,她只是假装“弄错”,但,实际并没有写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怎么感觉,冯五月写“天”字,写得有点顺畅,倒像是之前学过一样。
“五月,你是不是学过?”
冯五月握着枇杷树枝的手一抖。
心中跟着一惊,坏了,这么明显吗?嫂嫂看出来了?
“天字,你写的很好,比我写的还要好。”
蔺春来实话实说。
一个初学写字的人,不会把字写得那么连贯,恍似早就熟记于心一样。
“嫂嫂,我。”
冯五月悄悄放下手中枇杷树枝,身子没敢转过来,心中却天人交战。
不说。
嫂嫂兴致勃勃,她得捧场。
可,不说,嫂嫂又看出来了。她骗嫂嫂,嫂嫂应该会很失望。
算了,还是说了吧。她不能骗嫂嫂,反正二哥又没教自己几个字。回头等嫂嫂认得更多字了,便能教自己更多字。
到时候,嫂嫂会比二哥厉害。
不,嫂嫂已经比二哥厉害了。
“其实二哥之前教过我,他不仅教了我天字,还教了我地字,风字和云字。天,地,风,云,二哥说,这四样是他在边关看的最多的东西。他只认得这四个字,哦不对,还认得他的名字。别人教了他,他就记下了。”
“那我下次,便不卖弄这四个字了。”
蔺春来恍然大悟,也没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对。她故意开了句玩笑,哪知道,没打算就着话题继续往下,冯五月却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起了冯长庚。
“二哥虽然认字不多,但他人很好。嫂嫂,他很厉害的。”
“哦?”
蔺春来不好装没听到,可又实在不知该怎么接,所以,回了一个诧异的“哦”。
冯五月道:“二哥在边关这么多年,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他人结实了好多,眉眼也长开了,比以前英挺。嫂嫂,你们站在一起,就跟那年画上的金童玉女一样,都好看。”
“我们又没站在一起过,你怎么就知道?”
蔺春来听得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冯五月别过头,“我就是知道。”
总之,“嫂嫂你放心,二哥真的很好。他不丑,身子也不弱了。看到家里没有柴,不听娘劝,饭都不吃,也要砍几十堆柴。徐成和虎子骂我的时候,他还帮我出气,用枇杷籽打他们了。”
怎么和我一样,也喜欢用枇杷籽打人?
蔺春来心中闪过这么一句话,倒也没放在心上。
好在,冯五月嘀咕了几句没再说了。蔺春来只听到她郁闷叹了一句“二哥啥时候才能回来啊”,耳边就被一阵吵嚷声覆盖。
隔壁徐家又闹将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不止徐家,整个村子都闹将起来。
原是好多家的兔子出问题了。
“嫂嫂,族长家,耆老们家,还有其他加起来十几家,家里的兔子都得病了。说是,陈有明先前说好了,兔子包生包死,得病了给治的。大伙嚷嚷着,要去镇上找那位给兔子看病的畜医呢。”
“王淑云家的兔子一直要死不活的,前头已经去找过陈有明,也去找过那位畜医,可惜都没找着。王淑云便跟大伙说,陈有明是骗钱的,畜医也是假的。”
“村里已经着急忙慌派了人,去镇上找那位畜医呢。要是找不着,怕是有得闹呢。”
冯五月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回来学舌。
比起担心畜医找不找的到,她更担心,大伙不会真的把陈有明找着吧。毕竟,陈有明是陈家人,陈家人万一真把人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