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春来想了想,开了门。
徐梅丫跟在她后面,一声不吭到了里头屋檐下。冯五月听到动静,从自个屋里出来。借着一丁点月色,总算瞧清了来的是谁。
“梅丫姐姐。”
徐梅丫更显踌躇,她迟疑着,迟迟不肯张嘴。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可事到临头,她又反生出退意。
“喜君嫂子,你那里……要人吗?要是要人的话,我想过去帮忙。
帮忙?
蔺春来心中诧异,这是在说,想帮着她,一道去县里卖饮子?
“梅丫,你想帮我卖饮子?”
“嗯。”
徐梅丫嗯了一声,脸上越见窘迫。天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磕磕绊绊说完这番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没办法再往后退了,于是她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在家里,左右也没事干。嫂子若是缺人,我愿意帮着打下手。我不会偷懒,可以帮嫂子推车,可以帮嫂子看摊子。我嗓门大,不怕人,敢大声吆喝,嫂子要是让我洗碗,我也别无二话。”
蔺春来没吱声。
大概这沉默叫人心中越发拿不准,徐梅丫讪讪的,她有点要哭了,“嫂子,打扰了。既然嫂子不缺人,那……那就算了。”
“可我也不能让你白干活。”
蔺春来是看出来了,她再不出声,就要被误解了,连忙说了一句。
徐梅丫一愣。
反应过来,这话没说答应,但,也没说不答应,连忙道:“外头也有像我这么大的,给人家做活。嫂子你看着给。”
说到“看着给”,脸上越发做烧。
要不是天色暗,看不清,只怕她都要捂着脸,不敢叫人瞧见。
主动上门,多冒昧啊。
冯五月也在跟前看着。
可她若不主动争取,就永远没有机会。家里的事一堆,样样都糟心,她不能再稀里糊涂混日子了。这番话,难为情,可,不得不说。
她找来,就是想给自己一件正事干,她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为自己多打算。
倘若她说不要钱,那便太假。
可若说要钱,又实在……
“你想好了,要跟我去县里卖饮子?从村里到县里,要走好长的路,一个来回,脚底就能磨出几个泡。再来,你同我说的,你家里人可知道,他们答应吗?”
蔺春来心里倒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能答应下来。她正愁之后怎么找借口,光明正大离开,背地里去看屋舍呢。
偶尔留下冯五月,时间不长,不碍事。
可若离开久了,留下冯五月独自一个,她心里担心。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徐梅丫若是跟着一道进城,先不说有人搭把手,确实轻松些。就说,两个人搭伴,徐梅丫年龄又大点,到时候她能放心在外头多留一会儿。
刚才她初听徐梅丫请求,有些惊讶,后来没出声,便是在想此事。
不过说到底,这事,得徐家大房点头。
“我都不怕的,什么苦我都能吃。我娘一定会答应的,嫂子你放心。”
徐梅丫一听有戏,连连打包票。
蔺春来道:“若你家里人也答应,那便来吧。外头的工钱,做一整天是十四文。我这里只要大半天,不过不包饭,所以,还是给你算十四文。”
“我这就回去和我娘说!”
徐梅丫飞也似的跑回了家。
不多时,又跑了回来,“喜君嫂子,我娘同意了!”
“那便说好了,十四文。我和五月明天就要去县里,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明早是卯时出发,你看着时辰过来。”
“好!”
徐梅丫欢欢喜喜应下。
等再次把门闩上好,回到屋檐下,冯五月没急着进门,问:“嫂嫂,咱们当真要雇梅丫姐姐帮我们卖饮子?”
“多个人多双手,梅丫勤快,路上也有个伴。”
蔺春来没好把心中想法道破,只得含糊说了一句。
冯五月便没再问。
而徐梅丫回了徐家,没回自己和徐梅音的屋,却一头扎进了祝皎娘屋里。祝皎娘道:“罢了罢了,我也劝不住你。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你爹那里,瞒不住。”
“爹那里,想说就说呗。我又没干啥不能干的,他还能拦着我,不让我去不成?”
徐梅丫得了肯定的话,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会心里正松快呢。
祝皎娘叹气,“长庚媳妇是个有主意的。凡事多留心,不要冒冒失失,叫人看轻。有不懂的,别怕,张嘴问就是,想来长庚媳妇也不会不告诉你。”
“嗯,娘,我都记下了。等回头挣了钱,我就给娘和梅音买好吃的好玩的,剩下的,娘就帮我攒起来。”
“你先顾好自己。”
祝皎娘无可奈何。
等徐梅丫出去,她在床上出了会神,良久,又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