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个小姑娘,哪里吵得过王淑云这种滚刀肉。吵到最后,也没心思去找冯五月了,红着眼睛,跑回了自个家。
*
蔺春来听到动静,本来想唤冯五月出去看一看,哪想到,外头又没声了。她懒得去看王淑云那张恶心人的脸,便没出去。
一晃,便是第二天了。
八月十五,合家团圆。家家户户都买了吃食,提起晚上的斋月宫,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头。
蔺春来没好出去凑热闹,俞大娘准备晚上斋月宫要用的东西,她就把前一天买的菜啊鱼啊的收拾妥当。
月饼和爆鱼都是现成的,晌午热一热就能吃。
菱角藤,昨日冯五月摘韭菜的时候一并帮着摘好了,一会洗一洗就能用。
鱼头得再泡一回水,把里头的血漂干净。
豆腐好说,用的时候再切。
那就只能收拾鱼干和菱角了。
鱼干要想入味,咬的动,得提前一天泡。现在,泡的也差不多了,可以切了。而菱角,除了用来斋月宫和之后放在饮子里的,余下,可以先剥壳了。
不得不说,正时节的菱角,味道正好。去掉红色的外壳,露出白花花的菱角肉。菱角肉去了最外头的膜,咬一口,是脆脆的。
新鲜菱角汁水充足,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甜。
蔺春来没忍住连吃三个。
见俞大娘看她,假装在用牙剥壳,摸摸腮帮子,说:“有点硬。”
“想吃你就吃,又没说不让你吃。吃完了,再买就是。”
俞大娘没好气白她一眼。
她也不装了,笑呵呵拿起刚才那颗菱角,熟练地剥了壳,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嚼着吃。
冯五月笑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她也拿一颗水红菱,边剥壳边说:“娘近来,好开心。”
不过,“晚上就不开心了。”
蔺春来咽下一口菱角肉,没接话。
俞大娘自从沈家塘那一回,就开心的不得了。不过今日八月十五,十五嘛,别家都团圆,可,冯长庚迟迟不见回来。当娘的,怕是实在高兴不起来。
果然,到了晚上,外头香火味道飘进来,俞大娘支起一张供桌。上面放了四样时令吃食,一个鸡头苞,一把水红菱,一节藕,两个芋艿。除了这四样外,还有一杯清茶和一盘子月饼。
祭月得严肃,俞大娘在前头,蔺春来和冯五月在后头。
点了香,对着月亮恭恭敬敬行礼,行完礼,跪拜月亮,斋月宫便算结束了。但供桌还不能撤下来,得放一夜呢。
赏了一会月,听到外头娘子们走动的声音,不知什么时辰了,蔺春来打起了哈欠。
俞大娘碎碎念:“斋月宫,女人们出面,男人得回避。咱们家现在没男人,也没什么好回避不回避的。”
这话蔺春来不好接。
干脆就没接。
俞大娘显然没有长吁短叹的意思,对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说:“回去睡吧,天晚了。”
蔺春来巴不得如此。
爬上床,连打两个哈欠。身子一翻,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俞大娘早将院子里的供桌撤下,至于供品嘛,要吃的拿出来,不吃的,放灶房里,或者放地窖里。
这时候俞大娘才品出地窖的好来。
随口夸了几句,又说:“下午我要去做活,鸡头苞正是剥的时候,到处都缺人,工钱也高。昨晚的鸡头苞,我剥了一半,剩下的你们自己剥,看看是留着自己吃,还是加进饮子里。”
蔺春来笑着应了。
待下午,剥起鸡头米,本来还兴致勃勃,计划着,俞大娘说的不乏道理,菱角可以放进饮子里,鸡头米自然也可以。
可,剥鸡头米可比剥菱角难多了。一个石榴一样大的鸡头苞,剥开里头,鸡头米没见多少。
俞大娘说的剥了一半,并非只是把外皮剥了一半。
她一贯是个做活麻利的,既然剥了鸡头苞,索性把里头的鸡头米全部捡出来了,但,到这一步,还不够。
真正的鸡头米藏在剥出的籽里面,得把最外头一层壳剥开,才是真正的米一样的莹白鸡头米。
蔺春来抠不动。
鸡头籽的外壳太硬,看着小小一颗,可 ,指甲都快抠断了,也不过才剥了五颗。
太慢了!
蔺春来有些绝望。恨不得拿个锤子或者榔头,一锤子一榔头敲下去,把壳敲开算了。
但这样,鸡头米就碎了。
碎的鸡头米,不好加到饮子里,但,也不是不能加进去。蔺春来扭过头看看俞大娘剥好的,完整的圆溜溜的鸡头米,心里更绝望了。
新手咋比得过老手?剥鸡头米,简直堪比酷刑。
反正受刑,身体疼痛,现在,她的手也很痛。
“五月,娘剥的这一半,咱们明天加到饮子里。剩下的,我煮熟了拿榔头敲吧。反正自己吃,也不计较了。”
“那我去拿榔头。”
冯五月剥的也很绝望,她手劲更小,剥了半天只剥出来一颗。
“娘平时,可真不容易!”
“是啊,娘不容易!”
蔺春来发自内心跟着感慨。
话音刚落,陈银花在外头敲门,“五月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