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
蔺春来故意卖了个关子,“下午再告诉你。”
下午?
冯五月有些失落,转念一想,下午很快就到了。便加足了劲,恨不得立刻把饮子卖完,立刻就回家去。
这厢她们姑嫂两个奋力卖饮子,那厢道观里,李牙婆正好走到三清殿前。
“诶?柳伯柳伯?”
殿前小石桥上正好有个人路过,李牙婆定睛一瞧,不正是柳伯吗?
便把人叫住,打了声招呼。
招呼完,柳伯便要离开。李牙婆也跟着抬脚,往殿里去。可,才抬了脚,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出声,又唤柳伯:“老柳,你等一等,有个事我要问问你。”
“就你们山门前卖饮子的那位娘子,她摆摊,是不是不要钱?以前我恍惚听谁说了一嘴,说山门前卖糕点那位嫂子,和你们知客沾亲带故的。难不成,那位娘子,也和你们观里沾亲带故?”
“这,我就不晓得了。”
柳伯摇头,并不多言。
李牙婆便笑,“我也只是随口问问,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转过身,又嘀咕:“谁不知道山门前摆摊,没有地痞流氓敢骚扰。不用掏赁场地的钱,赚的全进自个口袋,怪不得蔺娘子一开口就是两进院落。”
“你说蔺娘子要买两进院落?”
背后柳伯突然出了声。
李牙婆面上一滞,心说,就你耳朵长。她转过身,换上一张笑脸,无事人一般,刚要说些别的把话题糊弄过去,谁料柳伯却并没有问下去的意思。
“近来两进的院落,价钱几何?”
“怎么,难不成你要卖屋舍了?”
李牙婆眉头一挑,凑近了些,“老柳,你是想通了不打算守着大屋子过了?可你卖了屋,住哪儿?你该不会要去别的地方了吧?”
哦对了,价钱。
“还是那个价,没啥变化,便宜的六七十贯,贵的上不封顶。你要卖,我帮你谈个好价,最差也能卖到九十一百贯。”
柳伯点头。
李牙婆苦等下文,没见有下文,撇了撇嘴,心知刚才那话是随口问的,便也把这茬撂过。不过……
“老柳,有个事,得和你打声招呼。”
那蔺娘子可是说了,买屋舍是背着家里人的。刚才她嘴快,不小心说漏嘴了。
虽然柳伯性情敦厚,不是个多嘴多舌之人,可,毕竟在观里做活,万一哪天说漏嘴,就麻烦大了。
生意还是要做的,一处屋舍,佣金不菲呢。
“那位蔺娘子做小生意存点钱不容易,她买屋舍是背着家里人的。我知你是个靠得住的,可,我这不是怕走漏风声,砸了我的饭碗嘛,所以……”
“我都晓得的。”
柳伯再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李牙婆便放了心,身子一扭,往殿里去了。
等她走了,柳伯拿上扫帚继续往后边庭院去。他本来就是要去庭院洒扫的,到了地方,拿起扫帚,从一处角落开始扫起。
扫了一会,手上动作渐停,他拿着扫帚,心思却跑远了。
蔺娘子买屋舍竟然是背着冯家人的。
起初,他还在猜测,屋舍买来,是想一家人进城,还是,蔺娘子和冯家人起了冲突,自个想买个屋子住。
他以为冯家人知情。
可现在看来,蔺娘子撇开了冯家人,她想脱离冯家,独自在城里过活!若一个人过活,买一进院子就够了,可偏偏要两进。两进,莫不是日后打算在城里开个铺子?
毕竟,前店后宅,城里多如此。两进院落,前面可以改造成铺子,后面可以住人。
可这事……这事哪里容易?
蔺娘子毕竟是冯家名义上的儿媳妇。
真不真的,现在也不好说。虽说最初冯家老婆子救人,是为了冯家,是为了替冯家传宗接代。可这些日子看下来,冯五月对蔺娘子这个嫂嫂,十分依赖。冯家老婆子,也对这个儿媳妇,颇为认可。
蔺娘子想走,怕是不容易。
那冯长庚……
想到冯长庚,柳伯叹气。冯长庚早没了,其实蔺娘子现在走,总好过之后在冯家守活寡。或许,这便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罢了。
按下心中纷飞的思绪,柳伯又重新拿起扫帚扫起来。
谁知,扫了两下,他又停了下来。
蔺娘子是个好娘子,是个顶好的娘子,心里有成算,不糊涂,知进退,懂情势,会权衡。
可惜了。
要是……
心中有个大胆的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他吓了一大跳。拍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又着急忙慌拿起扫帚,刷刷刷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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