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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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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人在坟前,所以过来找,没找到,便想着,许是上了大路往外头去了。”

蔺春来松了口气,捏着木矛的手也忍不住松了松。

秦孟绅道:“西边已经找过了,没有人。我也是想着,兴许他们走大路出村了,所以赶紧过来找一找。”

“那,还要继续找吗?”

跟明白人不用拐弯抹角说话,蔺春来沉默了一晌才开口,她知道,对方知道她想说什么。

秦孟绅同样也沉默了。

然后,“出村的路,看似只有这一条,其实,有很多条。上山是一条路,往东西南北,走林子里,也是一条路。他们,应该是走了,也许会回来,也许。”

不会回来四个字,秦孟绅没说。

答案显而易见,他看到那篮子谷子,心里便猜到了。刚才一番寻找,又耗费了些功夫,在这段功夫李,他们已经走的更远。

“先回去吧。”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一起从小路回了冯家,俞大娘正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两个,先是往后头一望,什么都没望到,心里便晓得了。

“娘,喜君,你们先回去,我再去找一找吧。”

秦孟绅没打算进门,话一出口,蔺春来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他嘴上说着先回去,其实,心里并没有完全放弃。

他说的回去,是送她回来,他还要,继续去找。

话已至此,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将手里的木矛递过去了:“拿着吧,路上小心。”

秦孟绅接过。

指尖握着的地方,还残留着她的余温,他几根指头颤了一下。因为个子高,身量长,他不得不把手往下移了移。

指尖是熟悉的冰凉触感,他心中那一瞬间的悸动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桩事,冯家人都没了睡意。

冯五月也跟着爬起来了,得知出了什么事,她一言不发,只是乖巧的陪着大人,在屋里等着。

等到天明,秦孟绅回来了。

“东边树丛里有人走过的痕迹,他们应该是从东边走了。”

东边是各家的田,是陈银花的坟,所以昨晚,他们就是从东边陈银花的坟后面走了。或许,走之前,他们还去看过陈银花。

蔺春来心里有些闷闷的。

还有股说不出的自责。

她责怪自己。

昨晚,已经到了陈银花的坟前,可,还是找错了方向。天大地大,从东边出去,只要想走,就又有无数条的路。

他们根本找不到陈水生和韩玉果,也压根追不上他们。

“我晓得他们心里难过,毕竟,这么多年,只得了银花一个。他们是明白人,念着我们的好,所以送了粮。粮,就收下吧,不过也不急着吃,存进地窖里吧。”

俞大娘出了声,神色更显几分怏怏。

天光刚透露出来一点,她就去陈家看了,只见主屋中,装衣裳的匣子大开着,里头的衣裳,明显少了大半。

柴刀不见了,灶上是冰冷的,没有粮了,也没有其他吃的了。

陈水生应该是把能吃的都带上了。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家人心中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霾笼罩着。但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一家人更不爱出门,院中那道门,从早到晚,几乎都是从里头闩着的。

冬衣上次做了一大半,还剩点活,俞大娘耽搁了这么些时日,又重新捡起来了。

冯五月虽比从前更沉默寡言,可还是跟之前一样,坐在旁边打下手。

蔺春来下山前挖了野菜野菌子和冬笋,原计划全部晒干了,之后带到山上去。可临到正儿八经上手操作时,又改了主意。

野菜的量不多,像鸭脚板,荠菜,还没到旺盛生长的时候,所以个头有点小。这么点量,晒起来耽搁时间,到时候成品也没多少。

便打算,就这几天,煮成粥或做成菜饭,吃完算了。

野菌子种类多,一共采了两大勾篮。蔺春来心中理想状态是,吃一口鲜。但这样得先过油断生,再抽真空,然后冷冻。

油,不用想,如今家里紧着用,不可能像现代炒菜炸丸子一样,随心用。

真空,更不用想,没这条件。

冷冻,虽然没有冰箱,但还有个地窖用。可惜前两个条件不满足,有地窖也白搭。

没法真空保存,那就只能晒了。

菌子晒之前最好不要洗,晒的时候,需要连着好几个晴天。蔺春来先去杂物间拿了一张蔺草席出来,将席铺在院中空地,又将菌子一朵一朵放了上去。

做完这些,她开始处理冬笋。

冬笋个头大,看起来笨笨的,去壳,她是老手,三下五除二把壳去了,又把老根切了。之后切成不薄不厚的片状,焯水后用凉水冲过,再均匀铺在席子上晾晒。

“雪里蕻再长长,也能拔出来做成干菜了,萝卜也一样,等再长长,拔出来切片晒成萝卜干。就是不知道这莴笋和蒜,还能不能赶上。”

俞大娘边飞针走线,边抬起头朝这边打量了一眼。

话语间,像是闲聊,可又有些可惜。

蔺春来没接话,心里琢磨着,得问问他,啥时候走。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也不知,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段时间忙着陈银花的事,大伙都焦头烂额,村子里好像也没动静传来。

刚想到此处,晌午时,新消息就来了。

“吴润香娘家人要来我们村避难?”

俞大娘听到冯五月悄悄传话,着实惊了一跳。

冯五月道:“梅丫姐姐她们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出门,可,该留意的,冯五月还是会留意。晌午她在院墙下拔草,听到外头徐梅丫和徐梅音说话。徐梅音问:“族长媳妇娘家不是柳桥镇的吗,为什么要跑到我们村来?”

徐梅丫说:“我哪知道呢,反正大人们是这么说的,说是,来躲兵乱的。”

奇了怪了。

柳桥镇又没有兵乱,有什么好躲的?

冯五月不理解。

“你们哪里晓得。”

俞大娘却明白过来了,是,柳桥镇是没有兵乱,可淳溪有啊,谁说来的是柳桥镇的娘家人,看这样子,要来的是淳溪县的娘家人。

“这吴润香啊,也是个命途坎坷的,据说她小时候,一直病怏怏的,好几次,差点被阎王带了去,后来不知道听谁说,淳溪有个婆子会看事,灵的不得了,她家里人就带去看了。你们知道那婆子说什么?那婆子说,她得认个干娘,这样,才能安安稳稳长大。”

“她还有干娘?没见人来过啊?”

冯五月听住了,这些事,她一点都不晓得。

俞大娘睨她一眼,放下手里针线,“她干娘可不是个人,是一棵树。那婆子说,吴润香和她们村里的老槐树有缘,只有认了那棵树当干娘,年年来看,来给树磕头,才能一生无忧。反正,吴家人应该是信了。那树,长在一家人院子里,巧得很,那家家里主事的,也姓吴,后来嘛,就不晓得了。”

两家有没有来往,来往了些啥,俞大娘可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几年,那家姓吴的还来过,不过吴润香已经嫁到石公村,还当了族长夫人,自然是有几分姿态的。

之后就没见吴家人来了,村里小一点的,哪里晓得这桩事。

如今,吴家人又来了,说是来避难的,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不过,想来,是这吴家人走投无路了,所以才不得不求上门吧?

也不知道,这吴润香会不会两个鼻孔里出气,又给人个软钉子,把人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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