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真是件大事。

事关数据安全，容不得陆砚忽视：“立刻加入线上会议，你先盯着，我大概——六点左右上线。若有情况，你就直接联系许特助，他会通知我。”

说罢，陆砚挂断电话，又给自己的徐特助打过去：“六点的那场准入审核会，我一会儿授权给你，你代替我参加一下。有什么问题整理成邮件发到我的工作邮箱就行。”

特助许彦知习以为常：“好的，陆总。”

陆砚的行程有时候会重合，这个时候，他就会选择性将一些重要性略低一些的会议交给许彦知去参加。

说罢，陆砚给何隐之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会晚点回来，就驱车赶往公司。

等开完会，距离六点已经没有多久。

吃晚餐是来不及了。

陆砚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随手拿了几个办公室常备的三明治，起身往蒂卡的办公室去了。

古越的不少子公司，办公地点都在古越中心大楼里，古越信息科技也是其中之一。陆砚到蒂卡办公室的时候，蒂卡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放大版的屏幕，身边跟着几个古越信息的骨干，正一边看着直播，一边低声交流着什么。一见陆砚进来，以蒂卡为首的几人纷纷起身：

“陆总。”

“都坐，都坐。”陆砚转手关上门，先朝屏幕看了一眼，再将手中的塑料袋放下，“大家吃饭了吗？今天事态比较紧急，辛苦各位。我带了点三明治，大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饭菜大概半个小时送到。”

说着，陆砚自己先拿起一个三明治，撕开包装袋：“蒂卡，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一切正常。”蒂卡拿着三明治，却没有撕开包装，满面愁容，“看着倒是没出什么岔子。艾森特那边带着整个核心团队在给寒核做系统升级。按部就班。看着很有信心。”

“地鼠呢？”陆砚咬了一口三明治。

“还没动静。但是倒计时始终没停。”蒂卡道，“艾森特那边一直在跟地鼠放话，要地鼠出来应战。”

陆砚没再说话。他三两口吃完了那只三明治，又打开一罐黑咖啡一口气喝完，紧接着，就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直播界面。

良久，陆砚问：“你怎么看？”

“不好说。”蒂卡的神色更愁了，“这一次，护航科技是要把寒核的系统直接升级到顶配的堡垒一号。就是我们集团正在使用的安全系统。艾森特放话，要把原本的漏洞全部堵上，让地鼠无洞可钻。若是成了还好，至少能证明我们集团所使用的系统暂时是安全的。

如果这样也没能拦住地鼠，那——后果就是灾难性的。所有使用护航家堡垒一号安全系统的公司，在地鼠眼中都变成了无人之境。”

这个后果，不光是护航科技的灭顶之灾，连带着古越集团也是难以承受的。

陆砚的脸色已经相当凝重了：“新的安全系统公司物色好了吗？”

“已经在筛选。”蒂卡道，“目前入围的有六家。正在挨个商谈。”

“名单资料拿来我看看。”

蒂卡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个文件夹给陆砚。

陆砚低头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五家公司的时候，陆砚顿住了：“深渊科技？”

这个名字对陆砚来说颇为陌生：“新冒出来的？”

陆砚虽然在计算机领域并未深耕，但这个领域有那些巨头，还是清楚的。从前，毫无疑问的第一顺位，就是护航科技。现在护航科技被黑客盯上，实力稍逊于他的几家公司立刻盯上了护航科技原有的客户群体，轮番上门自建。甚至有不少发布会座谈会的邀请函，直接发到了陆砚这里。但是，陆砚基本上都推掉了，或者直接让蒂卡代为处理。

可是，在陆砚的认知里，几大巨头中并没有这家“深渊科技”。

看这份文件的排位顺序，在蒂卡的综合评估中，这家的顺位还在第六名的“零域科技”之上。

“这家深渊科技，原本是计算机软件开发公司，之前也开发过数据安全系统，但是名声和体量都不大。就最近这几年，深渊科技高价从卡利亚联合大学挖来了一个高材生，据说是计算机领域的天才，还给配了一个团队，专攻数据安全系统这块。宣传的是媲美护航的堡垒一号，价格却低得多，性价比极高，这几年就靠这个蓝墙六号迅速打开了时长。

这家老总之前上门自荐过。不过我们那个时候，跟护航科技合作得比较愉快，就没有考虑更换。但是我当时就给蓝墙六号做过评估。

实力的确是有的。”

蒂卡是个谨慎的人。

他能拿到陆砚面前的结论，一定是已经经过了他反复验证了的。

这一点，陆砚信得过。

可是，陆砚看着这家集团，眉头紧蹙。

太巧了点。

护航科技这么久都没出过问题。

这个深渊科技，崛起没多久，凭着一个天才带领的团队，研发出了一个“蓝墙六号”，就敢明目张胆地跟护航科技的“堡垒一号”打擂台。

折在业内属于明晃晃的挑衅。但凡这个深渊科技体量不是那么小，护航科技觉得回应的话有被碰瓷的嫌疑，以陆砚对护航科技的了解，早就下场互撕了。

这个关头，又突然出现一个地鼠，对使用护航科技的金融公司围追堵截，今天夜里更是搞出一个“倒计时”的噱头，摆明了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不够博人眼球。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当然，这一点纯粹是陆砚自己的猜测。

但是，身为古越集团的掌舵人，他必须保持这样的危险敏锐度。哪怕有一点点的苗头，陆砚也不会忽略。

“就看护航科技今天能不能撑过去了。”陆砚沉声道，“如果护航科技撑不过去，明天立刻更换安全系统。”

如果地鼠不是冲着护航科技来的，一旦他攻破了堡垒一号，那么古越集团就绝对不能再使用这套系统。风险太大了。

如果地鼠真是冲着护航科技来的，那更得迅速从护航科技这艘大船上下来，免得成为地鼠的下一个针对对象。

这种关头，没有什么所谓大公司的有恃无恐。

越是体量巨大的公司，对于这样的风险就越是谨慎。

换一套安全系统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硬抗风险就为了那么点面子？

该低头就低头。大不了等风险过去了，再把场子找回来。

另外……

“有卡利亚背景的，优先级往后调。”陆砚又翻到了深渊科技那一夜，思来想去还是补了一句，“深渊科技——最好不用。”

外行指导内行是大忌。

可现如今华国与克莱尔卡利亚的关系太过于微妙。

陆砚必须防着一手。

还是那句话。

如果有别的选择，何必非要选有风险的那一个。

不多时，陆砚订的晚餐到了。

办公室的几人吃完了晚餐，继续围着那块电子屏幕，一边看，一边低声交流。

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艾森特宣布堡垒一号即将切换完成，邀请地鼠前来攻破的时候，陆砚接到了一个电话：“喂，周总？”

“陆总，你看直播没？”电话对面的周知启的嗓子发紧，听着十分紧张，“就护航科技跟寒核那个。”

“正在看呢。”

“看着就好，方便进个视频会议吗？”周知启道，“我跟小江老洪他们都在里头，正聊这个呢！”

陆砚没有犹豫：“方便。拉我进去。”

很快，陆砚戴上蓝牙耳机，进入了视频会议。一进去，就听见里头几家基金公司、保险公司的老总正在争论：

“绝对是冲着护航科技来的！你看看遭殃的这几家，哪个不是用的护航科技的系统？绝对是护航科技哪个不长眼的在外头惹了硬茬子！人来报复来了！连带着我们也跟着遭殃！”

脾气有些暴躁的基金公司老总洪时兴扯着粗犷的大嗓门儿，气得几乎要拍桌子。

“哎哟，我说老洪，你别急啊！这护航科技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出过岔子？不都说了，被攻破的几个都是护航科技的低端系统，咱们几个用的都是护航一号，哪家被针对了？”倒是保险公司的江竹还能冷静下来，连声安抚，“我看那个地鼠，就是个想要搏名声的黑客，刚好也有点手段，这才踩着护航科技前几代的老系统霍霍。否则，怎么没见他去针对堡垒一号？

我看就是攻破不了！先前那个倒计时，你看看闹成什么样了，怎么护航科技说要给寒核升级到堡垒一号系统就没动静了？明摆着攻破不了，还死撑着要面子嘛。”

“哎哟，我看不见得啊！”还是同为保险公司老总的周材更谨慎些，“要真破不了堡垒一号的防，那个地鼠干嘛还把倒计时留着？谁知道是不是就是想趁着护航科技把事情闹得更大，好最后来波大的，让护航科技没法收场？”

几人在群里吵翻了天，吵得陆砚头疼。他取下蓝牙耳机揉了揉耳朵，随即又戴了回去。只听性子最冲的洪时兴最终一拍桌子：“啥也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今儿个无论护航科技过不过得了关，明天立马就换成深渊科技的系统！”

“什么？老洪，你可别冲动啊！”江竹劝道，“先不说一套系统要花多少钱，你这么一搞，临阵换系统，这不是彻底把护航科技得罪死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洪时兴气道，“当初护航能当上领头的，靠的不就是堡垒一号？现在堡垒一号被一只地鼠啃得千疮百孔的，现在才换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话不是这么说！”江竹苦口婆心，“地鼠再厉害说到底也就一个人，护航科技的科研团队是什么班底你又不是不知道！依我看，就算是一时不防备被地鼠咬了一口，那也是一时的！真要为地鼠得罪护航科技，到时候可不是想换回来就能换的事情！

到时候可不是陆总帮忙说说情就能解决的！”

“不给上就不给上！”洪时兴道，“我家网络安全员审查过深渊科技的那个——那个蓝墙系统，跟护航科技不相上下！价钱还便宜得多，不像护航科技狮子大开口——陆总，陆总您怎么说？您看现在这情况，难道还要继续留在护航科技这艘船上？”

得罪不得罪的，陆砚倒是没太上心。

虽然陆砚也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但关键时候倒也不会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