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察觉到了何隐之的变化,并未步步紧逼,只是循循善诱:
“还有别的原因。是吗?”
何隐之还是没有说话。
“愿意告诉我吗?”
“……”何隐之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因为孟苍。”
陆砚:“孟苍?”
“嗯。”何隐之不再看陆砚,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就是孟家的那个孟苍。孟扰的私生子。我的那个——那个孪生兄弟。”
陆砚轻声问:“他做了什么?”
“大公司不愿意要我。”何隐之道,“小公司一旦录取我,孟苍就披着孟扰的皮,给企业施压。让他们解雇我。否则就让孟家旗下的集团公司针对这些企业。
小企业不想为了一个网络专员……或者别的什么岗位的小职员,得罪孟氏集团,引火烧身。所以,小企业也没有雇佣过我。”
陆砚眉头拧起。
他知道孟家那个孟苍平常无法无天惯了,却没料到对待自己的亲兄弟竟然如此恶毒绝情:
“那,没有尝试着做些外包的工作吗?或者私活?以你的技术,不应该接不到活。”
“……”何隐之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我买不起设备。平常赚得就少,大学毕业那会儿,因为软件的纠纷,没时间去打工,存款就更少。除了吃饭,只够应急。不少工作,只用我那台电脑是做不出来的。后来电脑越来越破……就更没法接活了。”
陆砚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何隐之。
他希望何隐之能够将他所有的困难都说出来。
那台电脑,陆砚也曾经看过。
即便破成那样,不也完成了一个分量足够让百克力争抢的软件吗?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室内静悄悄的。
不知不觉间,咖啡的气息一丝一丝变得浓烈。
随之而来的,是何隐之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何隐之再度开口:
“还有。”
何隐之死死攥紧拳头,低垂的双眸泛出仇恨的光:
“还是因为孟苍!”
“他为了把我死死按在泥潭里,相当舍得花钱花时间!”
“不只是企业!只要是能让我赚钱的活,无论大小,无论是团体还是个人!”
“他都不厌其烦!一个个——一个个截胡!威胁!”
“他要把我永远困在这个泥潭里!他要看着我永远在温饱线上挣扎!”
“他要我学到的所有东西,在他孟家面前,都全无用武之地!”
“他要我知道!没有他的允许!我学得再多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我原本不信的。”
“……可是他就是成功了!”
何隐之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的所有资产就只剩下那一套老房子!我的时间必须时时刻刻都在赚钱!去接随时可能跑单的私活,还是去打肯定能拿到钱的工?”
“陆先生……我会饿,我需要吃饭。二选一的局面,由不得我自己选。”
陆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对孟家的怒火:“这个孟苍,为什么这么针对你?!”
静默。
良久,何隐之轻笑一声,慢慢抬起头,直视陆砚的双眸,唇角带着一抹不似平常的、邪性的弧度:
“哪有什么为什么。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咯。至于孟家为什么任由他这样——”
“整个孟家从上到下,无论是孟扰还是何云舫,都只是把我当做哄孟苍开心的玩具而已。有一个毫无危险的玩具,可以让这个惹祸精不去惹出别的乱子,专注于折腾我,难道不划算么?”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理由……那,大概是嫉妒吧。”
何隐之微微歪了歪头:
“嫉妒我这个从小就只有半条命的废物,偏偏什么都比他强。”
“他应该也清楚吧。”
“只要被我抓住一丁点儿机会。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再把我踩在脚下!”
“……”陆砚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何隐之道:“陆先生请说。”
“我看了你的高考成绩。”陆砚道,“你的成绩非常优秀。之所以会流落到那所大学,是因为你缺考了第一门。为什么会缺考?”
但凡何隐之就读的大学,是一所监管齐全、等级较高的学校,哪怕不是A大,也绝不至于让何隐之这样优秀的人才,被埋没至此。
孟家的势力就是再大,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学府里,只手遮天。
何隐之静静地看着陆砚。
忽然,他轻笑起来,那双焦糖色的双眸中,荡漾着泪光:
“因为,在高考的第一天上午……”
“孟苍雇人将我拦住,打断了我的一条腿。”
“等我赶到考点的时候,考场的大门已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