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病房内，是死一般的静默。

良久，陆砚轻声问：“隐之。你恨他们吗。”

“恨。”何隐之咬牙切齿，“我当然恨！我恨不得把我遭遇过的一切，成百上千倍地报复在他们身上！”

“那……”陆砚道，“为什么你还答应了……孟扰的要求？”

“……”何隐之再次低下了头，“对不起，陆先生。我还没有正式跟您道过歉。我来到您的身边，的确别有用心。

因为……孟扰的要求，是我得到过的……最好的机会。”

陆砚：“如果，董镇澜没有在这个时候回国，没有把你的身份泄漏给我。你……会继续进行你的计划，直到拿到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吗？”

何隐之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先生。我不想骗你。如果没有董镇澜，没有孟家狗急跳墙的绑架……我绝不会主动说出真相。我会一直隐瞒下去，直到有机会拿到数据。

陆先生。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砚：“那你为什么，最后还要告诉我真相，甚至不惜性命？”

“因为我发现……无论董镇澜回不回国，泄不泄露我的底细，我的身份，都隐藏不了太久了。”何隐之抬起头，看着陆砚，“陆先生。我的身份最终暴露，不是因为董镇澜回国。他只是将这个时间点提前了而已。真正会暴露我的，是您的决定。”

何隐之苦笑：“在我的设想中，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情人的身份而已。我从来没有想过，您会对我这样的人，提出正式交往。甚至……更进一步。

我从来没有为这样的状况……做过预案。

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对待过我。”

何隐之轻声道：“这就是原因。”

陆砚静静看着何隐之。

何隐之也静静看着陆砚。

良久，陆砚轻叹一声：“隐之。你错了。”

何隐之微微诧异。

“如果是以情人的身份，你永远不可能接触到古越的核心数据。”陆砚道，“如果你一直隐瞒下去，乖乖做一个情人……你就真的，只是一个情人的身份而已。

古越的核心数据，所需要的权限重重加码。依靠的不仅仅是护航科技的堡垒一号，还有古越信息科技自研的系统。

除非，是遭到了类似地鼠的网络攻击。

如果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攻击古越数据库，那，与情人的身份实际上也毫无关系。

你从前或许并不了解我。可是，孟扰不会不了解。”

陆砚摊手：“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达成。”

何隐之的手再度攥住衣角。

“可是。”陆砚叹道，“你偏偏，还是个计算机高手。而且是个天赋极佳的计算机高手。而孟扰给你的机会，却是让你来做我的情人。”

何隐之：“……”

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开口说话。

“现在，他没有给你的机会，我可以给。”陆砚身体前倾，十指合拢，靠在唇边，“何隐之。你想翻身吗？”

何隐之喉咙有些干涩。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先前陆书给你送去的合作协议作废。”陆砚从桌下拿出一份新的合约书，递过去，“看看这份吧。”

何隐之将合约书拿过来。

“这是一份生活助理聘请合约。”陆砚沉声道，“期限三年。在聘请期间，你的底薪如合同所示。在我没有工作任务给你的时候，你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还有这个。”

陆砚又递过来一份合约。

“这是一份资助合约。”陆砚道，“签了合约后，在你毕业之前，你在生活学习方面遇到的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放心，这份合约与古越集团没有绑定。是我私人出资的资助。”

何隐之惊愕抬头。

“别有心理压力。”陆砚笑道，“这单纯只是我对你才能的欣赏，不愿让这样的人才被埋没。你也并不是我私人资助的唯一一个。当然，如果这份资助能让你未来优先考虑入职古越集团，我会非常荣幸。

那么……你愿意签吗？”

何隐之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木然的视线从陆砚的眼睛转移到两份合约上。

“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陆砚道，“可以带回去好好看看。合约一式两份，如果愿意，随时——欸！”

陆砚眼睁睁看着何隐之直接翻到签署页面，将手指探到唇边，狠狠咬了下去！

然后，何隐之将渗血的手指，摁在了署名位置上。

两份合约，一式两份。

一共四个血指印。

陆砚：“……”

何隐之微微抬头：“谢谢您还愿意给我机会，陆先生。我……您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