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监护人无非是抱怨自己莫名其妙跟人跑来派出所,害得他从酒桌上被叫下来收拾烂摊子。
耽误了人家寻欢作乐,可不就得找何隐之出出气吗。
打完何隐之,他的监护人就走人了。
最后那段路,是何隐之自己走的。
一路上黑灯瞎火,走两个黑洞洞的巷子才能遇上一个路灯。
那天路灯坏了,一路上半点灯火也没有。
何隐之摸黑走到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的潮热与霉气。
他也是这样打开电风扇,脱下自己沾了泥的衣服,用水壶烧了开水,兑了冷水给自己洗澡、洗衣服。
……
何隐之厌恶这里。
非常——非常厌恶这里。
别说翻修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个房子一步。
“隐之。”
何隐之一顿。
忽然,背后拥上一阵暖意。
陆砚从背后抱住了何隐之:“对不起。”
何隐之笑道:“陆哥哥,干嘛突然说对不起?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难得来一趟我家,我还这么招待不周……”
“是我想当然了。”陆砚的声音中带着难过,“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来你长大的地方看一看。我没想到,你并不喜欢这里。是我一意孤行,非要你带我过来。”
何隐之僵在了原地。
“我们把这里收拾完,该放的东西放好了,就离开这里。”陆砚在他耳边低语,“往后,再也不来了。好不好?”
“……”何隐之没有说话。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
陆砚察觉到他想做些什么,便松开了手。
忽然,何隐之转身,乳燕投林一般,迎面扑进了陆砚的怀中,展开双臂,牢牢抱住了陆砚的腰:
“陆哥哥——”
何隐之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陆砚一手抚摸着何隐之的背脊,一手按住何隐之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当然。”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
“陆哥哥——”
嘀铃铃铃铃——
陆砚的手机铃声响起。
换做往常,何隐之会立刻主动松手回避,让陆砚处理公事或私事。
可是这一次,何隐之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兴许,是这个房子给了何隐之无法克制的不安全感。
陆砚如是想着,便抱着何隐之接了这个电话:
“喂。”
“是我。”
“什么,不是下周吗?”
“明天?怎么会这么急?”
“……”
“几点的飞机?”
陆砚深吸一口气:“好。你先准备。我马上到。”
陆砚挂断电话,有些歉意地抚摸着何隐之的背:
“抱歉啊,隐之。这个周末恐怕不能陪你了。工作上有点急事,一会儿就得上飞机。”
何隐之将他抱得更紧了:“陆哥哥——要去几天?”
“大概要去一个星期。”陆砚低声道,“等下个星期回来,我陪你一起去奥利维亚那儿试衣服好不好?”
何隐之的指节几乎暴出青筋。
奥利维亚。
从前追求过陆砚的欧米茄。
陆砚。
陆砚——
男女通吃——
AO通吃的陆砚——
何隐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陡然升起的狂躁。
他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松开手,低垂着眼睫,往后退了一步:
“工作要紧,陆先生尽管去吧。不必担心我,这个星期,我会住在公寓里。”
何隐之轻声说:“我——我等着陆先生带我试婚服。”
陆砚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柔声道:“好。”
……
何隐之跟陆砚一起,将家中打扫干净,又将该收的东西都归置整齐。
完事后,他锁上了门,跟着陆砚一起往车的方向走。
幽暗的光在他焦糖色的眼眸中流转。
一个星期。
足够项圈完善,并开始试运行了。
距离他改回孟隐这个名字,不远了。
毕竟。
夜长梦多。
他会用自己的手段,永远留住这一切。
——包括陆砚。
他要陆砚永远、永远无法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