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闻言有些惊讶,问:“去旅游?”
“差不多吧。”陈风低头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先去欧洲各国转转,再去冰岛待一阵子,如果感觉不错,适应得来,我打算……就在那里定居了。”
她又仰头感叹:“人生啊,就是要及时享乐。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月月——”
李亦为觉得有些突然,陈风以前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要在国外定居的想法。然而,这份惊讶仅持续了几秒,李亦为很快就觉得有些理解了,她们其实忙碌了太久,尽管在自己各自的领域内摸爬滚打多年,有了一些成就,但总归是以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为代价,一场远行,听上去像场不错的出逃。
“和你的男朋友一起?”
“不,他不去,就我自己。”
“为什么?”
“他是个警察,要抓坏人,忙起来没日没夜,而且他弟弟快要高考了,他走不开。”
陈风提起这个“他”时,笑得很温柔,这种表情李亦为是第一次见到,但听好友的说辞,这个男人在她身上投注的精力似乎并不多,甚至还有家里人需要照顾。“弟弟快要高考”“他走不开”,听上去,这个男人似乎父母年迈,或者家庭并不怎么健全。
李亦为一针见血地问:“那如果你想定居呢?他也会去吗?”
陈风笑笑,语气温柔:“那是他的选择。”她举起杯子,示意李亦为干杯。
“叮。”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响。
李亦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心中有些庆幸,她的朋友并没有因为爱情而失去自我,也没有将自己的人生轨道,于另一个人的选择之上。
她认识的陈风,一直都是个风一样的女人。
“你呢?”陈风话题一转,手肘优雅地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眼里燃起八卦之光。
“别光审问我呀,”她微微歪头,卷发滑落肩侧,“说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见让你眼神一亮、心跳加速的小帅哥?”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红唇勾起一抹更意味深长的笑,压低了些声音:“哦对了,还有你们那位顾总,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般,以我纵横情场……嗯,以及观察人类的经验打赌,这位顾总绝对绝对绝对对你有意思,告诉我,在我不在河东的两年里,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没有。”李亦为面无表情,一语否定。
“那你有没有对他下手?”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好吧。”陈风一脸遗憾,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往后靠向椅背,抱起手臂,打量着李亦为,“李大总监,你这生活过得……未免也太清心寡欲了点,长这么大,恐怕连男人的小手都没牵过吧?更不要提拿下几个男大了,真丢我们女人的脸。”
李亦为见她又开始口花花了,不由冷笑:“你厉害,你谈了几个?”
恋爱史这东西,编了也没人听出来,陈风自然是张口就来:“哎呀,这可说来话长了,从大学算起的话……初恋是篮球队的学长,阳光健气款;后来工作初期,交往过一个合作方的建筑师,斯文禁欲型,就是太闷了;再后来嘛,短暂地谈过一个搞艺术的,浪漫是浪漫,就是太不切实际……”
“严格算下来,能称得上‘认真交往’的,大概……四五个?”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至于那些短暂的crush、暧昧期的试探,或者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各取所需的约会……那就数不清啦。”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刚才那种游戏人间的轻快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仿佛浪.女回头,真心悔改:“不过为为,我谈得多,不代表我‘拿下’了多少人,也不代表我在这件事上就更‘厉害’,感情不是竞赛,没有输赢,不能看数量,要去看质量,我的真爱,就只有我家沈先生一个人。”
李亦为听陈风胡说,知道她的恋爱史没有说的那么夸张,假意鼓掌夸赞说:“看来这位沈警官,本事不小。”
陈风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本事可大呢。”
一看她的表情,李亦为立刻明白这家伙思绪又飘到了不正经的地方,她咬牙警告说:“注意场合,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陈风见状,反而笑得更欢了,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请不要再和我提男人!”
“好嘛。”
.
窗外的霓虹五彩缤纷,闪着红的、白的、黄的...五颜六色得光,夜晚的黑暗反倒将这座城市的发达和繁荣映衬得淋漓尽致,公路上的车流源源不断,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缠绕着,交错着,永不停歇。窗户风景的另一侧,则是平静的河滩,水面波澜不惊,给画面留下墨色无光的空白。
吃完饭,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她们决定去附近的夜市转转。
李亦为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她习惯下班后将手机设置成静音,空闲时段内一次性查看。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抱歉,发错了】
是程池发来的,消息已经被撤回了,发送时间显示在二十分钟前。
李亦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撤回了什么?
发错了……发给谁?
一种极其微妙的、带着些许荒谬感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像平静湖面被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子打破,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发错了,也不知道那被瞬间撤回的方框里,曾短暂存在过怎样的字句,但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示“发错了”,那么,无论那是什么,都该与她无关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陈风已经走到前面一个小摊边,正低头挑选着小饰品,察觉到李亦为没有跟上来,转过头,看到她站在原地盯着手机,“怎么了?”
李亦为迅速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滑入外套口袋,抬步跟上,“没事,一个同事的消息。”
陈风闻言,嫌弃地撇了撇嘴,“缺德同事,下班了还不让人清静。” 她说完,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上,兴致勃勃地在一堆招财猫造型的姓氏手串里翻找起来,“快帮我找。”
小摊的布置温馨,周围缠绕一圈暖黄小灯,白色的绒布上堆满陶瓷珠子,招财猫形状,质感温润,摆了整整八个盒子,约莫着又成千上万个,除了她们,还有两个年轻的姑娘也围着挑选。
李亦为随手捏起一颗珠子端详,陶瓷质地洁白,被画上其他颜色的图案,放在掌心有些微凉。
只见那只招财猫眯着眼,笑得一脸奸诈谄媚,身上写着一个字:程。
李亦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