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说完话,便转身走向对面的货架,继续挑选,只留给程池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淡,程池也不恼,他走到放箱子的地方,蹲下身子看里面的兔子,伸出手试探着去摸它柔软的绒毛,又点了点它耷拉的长耳,抬头望向李亦为的背影,语气自然地搭话:“李总监,这小兔子是在哪儿买的?看着品相很好。”
李亦为正拿着一包宠物湿巾端详,听到他的话没有回头,不太想搭理,她沉默两秒,回答说:“不是买的,在夜市套圈套中的。”
“套圈?那运气很不错,它很可爱。”程池抬头看她,说完,他好像很感兴趣似的,又问:“那你们有没有套中些别的?”
李亦为瞥了他一眼:“没有。”
她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没有反问,没有分享,也没有反驳他口中的那个“你们”。
程池垂眸看着兔子,动动手指,轻碰它的脑袋,仿佛在埋怨它的不亲近。这只兔子胆小又缺乏互动性,躲人类的手远了又远,将身体缩成一团,紧紧贴近箱壁,做乱的大手忽然停住动作。
他轻笑一声:“挺好的,能套中一样就已经很幸运了。”
挺好的,能够再见到她,就已经很幸运了。
人要学会知足。
时间过去了十几年,她的身边肯定已经有了别人。
是他做错了事,弄丢了珍宝。现在又感到悔恨,觉得事情不能不明不白地结束。
错过了她,是他的错。
李亦为轻抿嘴角,没有接话。她拎着已经装满的购物框,径直走到收银台结账。
程池站起身,看向她走远的身影,她今天没有穿公司的西装,换上了一身衣角宽松的休闲服,因为身材偏瘦,显得衣服有些空荡,乌黑的长发垂落,像瀑布,落在背上、肩头。
她的背影,年轻得像一个女大学生。
也是,三十才刚出头呢。
他们本来就算不上老,余生还有很多时间和光阴。
原谅他的无耻,他还是想要她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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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天过去,气温升高了十几度,预示着河东的春天即将逝去,又一个炎热又聒噪的夏天快要到来。
李亦为的工作依旧繁忙,柏溪选择从安科离职,另外,他还带走了组里一名颇有潜力的姑娘,他们留下的项目和待分析报告需要疏离一番,再将工作拆分给现有成员。
程池初来乍到,对公司并不完全熟悉,虽然目前来看,他的专业能力还算强,工作也很认真,为了处理好事务连着熬了几天的夜,但稳定军心的谈话工作不能交给他。
这是上司顾世韫给李亦为下的命令,为防止核心数据和资源被带走,她需要与团队关键成员进行一对一的沟通。
李亦为答应了,和其他领导相比,“古诗云”这个二阶导脾气算好的了,平时也没那么多事,身为董事总经理和资深合伙人,他是李亦为的直属上司,也是他将她从新人一手培养起来。
知遇之恩,培养之情,可以说,顾世韫是李亦为的老师。
李亦为找他时,他正带着细框眼镜,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顾总。”她在门口站住,敲了敲门 。
“小为,你来了,坐。”顾世韫抬起头,露出个浅笑。
他今年四十出头,不算年轻,但身材管理做得很好,裁剪得体的西装穿在身上,勾勒出舒展的肩线,没有多余的褶皱,浸淫金融行业多年,他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得体的儒雅。
大概是为了和别人做区分,从成为他手下的管培生起,顾世韫从来不叫她“小李”,而是叫她“小为”。其实,“小李”和“小为”也没什么区别,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傲慢,如果真的尊重亲近人,怎么会记不住人的全名。
李亦为有时会觉得,这种斯文败类又云淡风轻的气质,只有顾世韫他们那种阶级才能塑造出。智力和容貌的优越感、财富底气与世事洞明混合在一起,营造了一副自律优秀的表象,是他带着一副对规则了然于行的松弛,由于他多数时候克制伪装,所以只让人觉得可靠。
李亦为在顾世韫对面坐下,将平板递给他,“工作分配的草案我拟好了,需要顾总你过目。”
顾世韫接过平板,却没有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
“效率还是这么高。”他语调舒缓,带着惯常的调侃,“不过,小为,你每次来找我,开场白能不能有点新意?比如,‘顾总,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这咖啡闻着真香’?”
他刚说完,李亦为一字一句道:“顾总,今天的天气不错,您这咖啡闻着真香。”满足老板的所有心愿。
顾世韫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终于将视线落在平板上,“行,你还是老样子。”
他滑动屏幕,浏览的速度很快。
片刻后,他放下平板,抬头看李亦为,指尖在桌子上轻点几下,似乎是在思索。
“大体没有问题,你做事我向来放心。”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端详她片刻,伸出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睑,眯着眼笑道:“不过,小为,你的黑眼圈好像更重了,女孩子要注意休息和保养哦。”
李亦为听了他这话,瞥了一眼他满面红光、皮肤光滑的脸,心下一阵无语,就是有她这样的人负重前行,所以他才能搁这儿岁月静好。
顾世韫喝了口咖啡,接着不急不徐地说道:“御人之道,不在于事事亲为,而在于之人善任。”
李亦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否认,只是说:“有些工作,细分下去反而更麻烦,效率不够高,质量也不能得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