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觉得他像一只翻着肚皮的猫。

李亦为俯下身，头发从肩头滑落，垂下来，扫在程池脸上。四目相对之下，她看清他嘴唇上那些浅浅的纹路。

她的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大腿两侧，温度透过衣物传来。

这是一个自投罗网式的姿势，男人就像一只蜘蛛。猎人被诱惑上门，反被箍住腰肢托住后脑勺，被缠绕住往下带，像一颗甜美的果实一样任人享用磋磨。

李亦为没有抵抗。

就在两人唇齿相依之际——

大卫“扑通”一声从床尾跳上来，一双眼睛宛若铜铃看向他们。

李亦为：“……”

程池：“……”

李亦为拉开腰间的手，擦了擦嘴从容起身，对着大卫一本正经道：“抱歉，伙计，这是一项人类的运动，你不能加入我们。”

程池：“……”她刚才是在开黄腔吧？

他颇为遗憾地看着李亦为走远，扭头指责大卫：“臭狗，坏你爹好事。”

李亦为走到洗漱台前，拿起梳子整理头发，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打开化妆包拿出口红，涂抹在唇上。

鲜艳的颜色均匀漫开。

程池站在她身后，靠着门框，看着她做这些，大卫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两个人类。

程池开口：“他们打算五点钟去海边，你要去吗？”

李亦为把梳子放下：“去。”

程池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把衣领上那根线头揪掉。

李亦为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等他把线头丢掉，抬起头。

程池：“我先出去，一会儿会有人来叫你。”

李亦为：“好。”

果真和程池说的一样，五点钟的时候，赵志婉过来敲响房门。

赵志婉脸上擦了防晒霜，额头上白白的一道，没抹匀，“总监，一起去海边啦。”

海边离民宿不远，走路七八分钟。

沙滩是白色的，细碎的颗粒，踩上上去绵软，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太阳已经偏西，橙红色一团挂在天边，光芒软绵绵地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一群人边走边聊，漫步在沙滩上。

几只白色海鸟掠过天空。

身旁的林薇问李亦为：“在想什么？”

李亦为说：“在想这里的房价多少钱一平。”

林薇笑了笑，声音爽朗：“近些年的房价我不知道，早些年我有个亲戚想在月亮湾买房，十万块一平，看了一套海景公寓，阳台正对大海。定金都交了，第二天台风来了，阳台玻璃碎了两块，他连夜把定金退了。”

她问李亦为：“你想在这里买房？”

李亦为摇头，随意说：“没有。只是觉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这里养老应该不错。”

林薇远望：“确实，这里的环境没的说，养老是再好不过了。看着这片海，心里什么烦心事都能放下。”

海风吹过来，吹过林薇的碎花裙，像攥住大人衣角的小孩。

林薇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突然对李亦为说：“你应该要一个小孩。”

李亦为笑笑：“我问谁要？问你要，你舍不舍得把你的小孩送给我？”

林薇说：“我舍不得，你自己生一个。”

李亦为再次恳求：“把你的小孩给我吧。”

林薇无奈看向李亦为：“你条件这么好，找上一颗同样拥有优秀基因的精子，生个女儿儿子，聪明乖巧。我女儿小时候，特别黏我。我加班回去，她还没睡，坐在客厅等我，一看见我，就跑过来抱住我的腿，说妈妈你怎么才回来。”

她感叹：“那个时候，再辛苦也都值了。”

李亦为弯腰捡了一块贝壳，看了看，又扔回沙滩上。

李亦为知道林薇不是在催，她不是那种人，可能她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做的事，一个到了人生的一个阶段，就可以做的事。

“你太幸福了。”李亦为说。

“我幸福什么？”林薇笑着问。

她说：“不过是普通人的日子，柴米油盐，有苦也有甜。”

李亦为看着海没有说话。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不急不慢，像什么人在很远处呼吸。

你幸福到，以为拥有了就不必害怕失去。

你傲慢到，以为你的幸福，可以以一种同样的方式，降临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