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样,早该发现然后问他了。
“在看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亦为指尖微动熄灭手机屏幕,抬头对上顾世韫的双目。
她的假话张口就来:“没什么,看看美食,提升审美,陶冶情操。”
顾世韫没有追问,终究是体面比好奇多,他在李亦为身旁的空位上落座,然后介绍起对面的青年:“这是我表弟,叫顾远沴,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师从陆云南老先生,实打实的青年才俊,文献修复界的后起之秀。”
如此说来,眼前的青年确实比周围人身上多了几分书卷气,眉眼间神色清隽。
李亦为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文物修复工作需要耐心,又考验功底,想不到顾先生这样年轻,就能有所成就。”
顾远沴说:“过奖。”
他说完便重新低头翻书,不再接话。
李亦为没说什么。
顾世韫在旁笑了一声,说:“书呆子害羞了。”
他的圆场没有引起顾远沴的反应,青年仍低着头,注意力沉浸在书里,并不关注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李亦为觉得顾远沴的表情明显不是害羞,与之相反,寡言少语是因为性格冷淡,不愿和陌生人交谈来往。
她附和顾世韫的胡说:“敛尽春山羞不语,害羞是文人清贵。”
顾远沴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世韫侧头看李亦为,笑说:“现场有两个顾先生,你夸完小顾先生文人清贵,不夸夸老顾先生吗?”
李亦为说:“老顾先生是经天纬地之才,商场上运筹帷幄,不必靠含蓄内敛出彩。”
顾世韫仰脸靠住椅背,双臂搁在扶手上,闭上眼露出一副安详的神态,说:“老顾先生听出来了,你在讽刺老顾先生脸皮厚,不懂得含蓄内敛。”
李亦为否认:“我没有讽刺的意思。脸皮厚在我这里可并不是讽刺,厚脸皮代表着一个人勇气非凡,这是成功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
顾世韫睁眼注视李亦为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将脸转了回来。
“女士,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坐好并系好安全带。本次飞行时间约一个半小时,途中如有颠簸,请不必担心。”
飞机开始起飞,声音渐起,窗子里映出云层的模样。
李亦为拿起桌上的杂志来看。
这是一本关于香格里拉的人文杂志,封面上印着一座皑皑雪山,李亦为看不懂标题的藏文,但觉得烫金的文字很有美感,充满神秘感和异域风情。
她翻开书页,第一篇便是关于梅里雪山的介绍,日照金山的图片占了整整两页。
杂志做得很精致,每一页都像明信片。
独克宗古城的转经筒、普达措的杜鹃花海、松赞林寺的金顶、纳帕海上的黑颈鹤……照片拍得极美,配文也写得诗意,不时夹杂着当地藏民的谚语和东巴经的残句。
也有关于藏族婚俗的专题。
照片里,新娘身着藏袍,头戴绿松石头饰,新郎佩刀跨马,身后经幡混着青烟飘摇。
配文写道:“在香格里拉,婚礼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人与自然、神佛的一次盟约。”
李亦为正看得出神,身旁的顾世韫忽然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张婚俗照片上,问:“看这么认真,想结婚了?”
李亦为侧头看他一眼:“顾总想结婚了?”
顾世韫说:“我问你,你反问我。”
李亦为翻了一页,头也不抬说:“您要是不想结婚,怎么会看谁都像想结婚了呢?”
顾世韫微笑说:“好逻辑。”
他看到李亦为手上的杂志,已经翻到了关于藏族节日的介绍,配图是僧侣们在雪中吹响铜钦的场面,铜钦的长管斜指向天空。
顾世韫说:“这次婚礼安排了不少藏地传统仪式,难得来一趟,你可以好好体验一下。秦赠筹备这场婚礼耗了不少心思,她希望来的人都能尽兴,你也不用处处拘谨。”
李亦为问:“秦赠为什么会选择办藏式婚礼?”
顾世韫往嘴里填了一颗草莓,语气随意:“你知道的,她总是心血来潮。”
他顿了顿,笑着压低声音,“不过倒可能是事出有因。”
李亦为等着他的下文。
顾世韫说:“等下了飞机我再和你讲。”
李亦为点点头。
顾世韫觉得她这个点头的动作乖极了,“这么沉得住气?不好奇背后藏着什么浪漫故事?”
话音刚落,对面的顾远沴端起杯子,朝过道方向微微抬手。
“你好。”他出声叫住乘务人员,端起杯子说:“请再帮我添些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