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脑中莫名想起一段古早的电视剧台词：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被自己逗乐了。

萨赫更觉得自己被蔑视了，但当他气势汹汹地要跟裴雨吵一架时，突然愣住了。

裴雨虽然长得温柔，但为人礼貌而疏离，很少发自内心的笑，大部分笑容都是客气，仿佛没有感情波动的机器人。

因此，当萨赫看到她真实的笑容时，哪怕那个笑容在他眼中是轻蔑的，也足够吸引人，让他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给你长点教训。”裴雨俯下身，低声道，“你讨厌方队？”

萨赫浑身汗毛倒竖，不知什么时候裴雨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都看穿了。

他是讨厌方时渚，讨厌他明明是贫民区出身，却能爬到他头上来。讨厌自己要跟他配队，让他引以为傲的探查能力变得暗淡无光。更重要的是，萨赫的眼神移到裴雨唇上，他毫不掩饰他的心思。他对裴雨有兴趣。

果然，裴雨会因为方时渚打他，不过这又如何呢，反而让他发现了裴雨除了温柔之外的另一面。

“不讨厌。”萨赫脸上的红意还没有退去，他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回敬裴雨，“只是期待他的下场。”

下场两个字他故意咬得很重，这引得方时渚和眼镜妹双双看过来。方时渚此时一条腿横在眼镜妹前，正巧拦住她的去路。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完全处于警戒状态的样子。当裴雨握住他的手时，她仿佛从深渊边路过。

下场？裴雨咀嚼着这个词，看来萨赫知道不少关于方时渚的信息。

“我还是不舒服，麻烦裴医生再帮帮我吧。”萨赫抬起下巴，示意裴雨道。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正堆积在脖颈处，他特意拨了拨，让它们显得整齐一些。裴雨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对他太温和了。

“不怕疼？”裴雨的水膜再一次张开，与此同时她的精神体强行挤入了他的脑海。

刺痛霎时席卷萨赫的精神，白鸽尖叫一声，骤然坠地。

裴雨的精神体是一片漆黑的看不清轮廓的东西。萨赫想要集中注意力分辨，却在与其对视的时刻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恐惧。于是他不得不匆匆挪开“视线”。

他的精神中有一片盘旋着的白鸽，裴雨冲进来时，它们疯狂拍打着翅膀到处冲撞，反倒叫许多灰色的字体漂浮而出。裴雨将它们裹出萨赫的精神。

他并没有骗自己，在污染区欺骗队友是致命的，萨赫还没有蠢到那个程度。裴雨将字体吐了出来，满当当写着的都是嫉妒。

她这次净化的手法比刚才更简单更粗暴，也让萨赫痛苦不堪。

短短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这也让他如被抽了魂般，安静下来。

“哎，她们好像出事了。”眼镜妹出声，将光脑怼到方时渚眼前。

画面上，李不休靳芳园和沈杏子三个犹如被控制了般直挺挺地走入一间办公室。

而她们每个人的背上都粘着一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珠。

在方时渚和眼镜妹看向它的那一刻，眼珠中的黑色瞳孔也恰好转上来，与他们对视。

“什么鬼东西！”眼镜妹惊叫，在那一瞬她的几只手臂都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直冲着她的眼睛而来。

“污染核心出现了，它的污染能通过媒介传播。”方时渚依旧紧盯着屏幕，他在分辨这是哪一层哪一个房间。

601，他看到了。

可是档案馆只有五层，怎么会有601呢？

“什么意思，我们离得这么远也能被污染？”眼镜妹有些不明所以，她最擅长的是光脑技术，程序代码，对其他的一窍不通。

“关掉吧。”方时渚扭过头去，他的眼睛一片银白，刚才为了“看清”，他不得不动用能力，大量污染涌入他的眼睛，这滋味真的不算好受。

“不行，关了光脑我就跟瞎了没区别。”眼镜妹却固执道。

“现在不关你一会儿就真瞎了。”方时渚忍着眼中的酸涩道。

“那些眼睛黏着的明明不是我是她们。”眼镜妹小声嘟囔着，但还是把光脑关闭了。

“那些只是核心的一部分，”方时渚的眼睛终于恢复正常，他指了指眼镜妹的眼睛继续道，“你没发现你现在快要有另一双眼睛了吗？”

他刚说完，眼镜妹就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痒痒的，薄薄的灰雾渐渐覆上她的眼白，在她的眼睛之外凝结出两个虚幻的球体。

眼镜妹不明所以，摘下眼镜想揉一揉眼，却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软软的，弹弹的，在不停地颤动，她又尖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