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裴雨再胆大,再不介意,她都不免提起一口气。
刚才的行为还是太冒进了。掌握不好尺度很容易丢了性命或招致可怕的惩罚。但是裴雨并不后悔,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身份应该不是一名普通的医生才对。她更像是疯狂的科研狂人,只不过是借了医生的名头。
而这张床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诊疗床,而是实验用床。只不过,刚才那个小护士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莫非她很有名气?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到自己的信息?她正打算尝试,男人却恰如其分地醒来了。
这次他感到很痛苦。他轻轻动了动手臂,一阵疼痛便从胸前传递到腹部,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开,又重新缝合。
这一点他猜的倒是没错。
他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眼巴巴地看向裴雨,问:“医生,第二次治疗之后我好像有些不舒服,怎么回事啊?”
他甚至有些害怕,第一次只是简单的昏迷,第二次不仅要昏迷还要遭受如此剧烈的疼痛,那第三次怎么办?他真的还能坚持下去吗?
“哦,这个不用担心。”裴雨像是适时的发现了他的难受与担忧,安慰道,“第二次治疗是个分水岭。”
“你可能会感到钻心的疼痛和不适,这些都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如果实在无法接受,可以去打止痛泵。”裴雨低着头看屏幕,一边写写画画,仿佛这真的不是回大事。
男人将信将疑,挪着从床上下来,又挪到裴雨面前。他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腰,问:“医生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啊,好治吗,贵不贵?”
“好治,不贵。”裴雨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容道。
“你是不是经常感觉,你身体里有个东西?”她继续说。
“是啊医生,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吗?”男人话匣子打开,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故事。
这是一个极好的套情报的时机,裴雨不会阻止。
不过男人讲的,并不像是一个正经故事,反而像是一个灵异故事。
他说,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引导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以为意。后面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甚至让他感觉有些耳熟。
那道声音似乎还想给他说些什么,只不过模模糊糊,扭曲沙哑,破碎的不成样子,所以他没听清。
他曾将这件事讲给他的朋友听,奈何朋友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反过来问他,你有没有侧着睡,把耳朵死死地压在身下?
男人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朋友反而让他尝试。
男人只好按照他说的,摆了一个最容易压到耳朵,压到身体的姿势。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从枕头里传出的,传到他的耳朵里。
那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朋友说那就对了,正常人这样都会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只是大惊小怪而已。
男人信了,但当他想要起来时,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这时从他的耳朵里,逐渐清晰的心跳声中,他听到了那道熟悉又诡异的声音:“你在找我吗?”
霎时,冷汗出了一身,男人拼命挣扎,向朋友求救,朋友也及时发现了他的变故,赶紧靠过来。但当朋友弯下腰时,男人却觉得他的表情很诡异,像是假人一样。他又尖叫起来:别碰我!别碰我!
朋友被他吓了一跳,费解地看着他。在这个契机中,男人发现自己能动了,他从床上滚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疯狂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让朋友滚出去。
朋友也生气了,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的脸肿起来,脑袋嗡嗡的,但是耳朵里的声音消失了,他的心跳声也消失了。男人如获新生,逃出生天般嚎啕大哭起来。
讲完故事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凝固住,变得异样,像假人一样。紧接着裴雨听到了说不清的浑浊又奇怪的声音:“医生,你刚才划开了我的肚子,是在找我吗?”
裴雨冷汗涔涔而下,口袋的手术刀似乎要冲破口袋出来。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持续说:“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刚才的故事活生生地发现在了裴雨面前,男人故事里听到的声音,正在呼唤裴雨。身临其境裴雨才明白,这声音有多恐怖,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男人还在紧追不放,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源源不断地丝线从他口中吐出,向裴雨冲来。
裴雨立刻想夺路而逃,却比不上丝线的速度。更可怕的是,她身上仿佛呼应般出现丝线,将她困了个严严实实。
丝线以恐怖的速度收缩,勒入裴雨的肉中,紧接着是骨头,它的强度竟然比钢丝还要硬。
裴雨身上传来骨骼断裂的咯咯的声响,令人牙酸。
最后,裴雨被勒成了一滩血肉。
她死了。
疼痛席卷全身。
裴雨的意识却没有消失,她痛得难以发声,意识也恍惚极了。在这种混沌和极致的痛苦中,她听到了一道甜美的机械音。
game over。
不知过了多久,裴雨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的身上依旧残留着被丝线捆绑过的感觉。
她环顾四周,她正在人群熙攘的医院之中。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吵闹,甚至是熟悉的装扮。
只不过……她转头接着玻璃的反光看到了无数的样子,憔悴,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科研狂人,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那种。
死亡的疼痛和余悸犹在心头,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向前看去。
熟悉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跟刚才一模一样,场景重演。裴雨扭头要走,却没能走脱,听到后面男人拔足狂奔,一边跑一边高喊:“医生!医生!”
被缠上了。裴雨充耳不闻,企图混入人群,但还是被人拦住。
裴雨定睛一看,是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一板一眼道:“医生,有人叫你。”
裴雨明白自己不能再躲了,救治病人是医生的天职,这一环节她是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