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核心会议是什么?”裴雨又追上,方时渚在这里肯定获得了不少信息,甚至她认为他的进度比自己还要快。
“你应该知道将你们这些实验员汇集起来的家族吧,那个家族不会亲自参与游戏,但又想要控制游戏里的一切,所以安排了核心会议。”方时渚边走边说,他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
突然他双脚腾空,原来是裴雨一把将他捞起,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干什么!”
“既然是宠物,还是待在我身边比较好吧?”裴雨拍了拍他的脑袋,这种以下犯上的机会可不多见。
“核心会议我也能参加?”还不等方时渚反抗,裴雨又正经起来。
“当然不能,你的身份最多只能算这里的二等实验员,”方时渚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换个身份,混进去。”
“停下,就在这扇门后。”他命令道。
裴雨抬头,面前有两扇对开的大门,明显比自己的那间实验室高级很多。
“偷梁换柱也需要帮手啊,我就这么进去有活命的可能吗?”裴雨还在质疑,但手上已经有条不紊地行动。
她先是摘下自己的眼镜,换了一副黑框的伪装自己,而后将头发绑起来塞进帽子里,最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柄生锈的手术刀。
“用这个。”方时渚不知从哪里叼出来一张工作牌,上面一个大胡子男人的证件照,标识了他的身份。
裴雨顺利刷开大门。
更幸运的是,对方正在低头实验,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什么戒备,反而顺口嘱咐:“材料放门口就行,结果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我敢保证,这次开会我们不会再……”他语气中有喜悦。
可惜还没等说完,就被裴雨划开了脖子。鲜血争先恐后的冒出,濡湿了大胡子,他捂住脖子倒地,却被裴雨稳稳接住,拖到一旁。
实验室的清理回收功能还是这么好用,无论是实验员还是实验品,转眼间血迹和尸体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的实验失败了。”收拾好一切,裴雨看着兀自运转的仪器,嘲讽道。
“带上他的东西快走。”方时渚催促道。
“什么东西?”裴雨一头雾水,她在水龙头下冲洗自己的手术刀。
锈迹又变少了,这简直像是一件会吸血的活物。
“衣服,工作牌,还有工作记录,记住从此之后你就是他。”方时渚道。
“这怎么可能,”裴雨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我们长得一样?”
“不一样,但是现在一样了,你看工作牌。”方时渚提醒她。
裴雨将刚才留下的工作牌翻过来,上面那张不苟言笑的大胡子男照片赫然变成了自己的。
“你剥夺了他的生命,他的身份就归你了。”方时渚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裴雨疑惑道。
“误打误撞。”方时渚轻飘飘回复。
“时间紧张,我们要赶紧走了,其他事我慢慢跟你说。”他看了一眼时间,再次催促道。
核心会议在顶楼召开,会议室很大,位置却分布得很逼仄,一个小座位连着一个小座位,头顶的横屏漂浮着各种口号。
「有创新」
「有野心」
「愿奉献」
裴雨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但一点都不显吵闹,每个人都一本正经,甚至裴雨从他们身上嗅到了恐惧的味道。这种恐惧在会议开始一道虚拟身影投射到人群中央时达到了顶峰。
荧光色块在空中组合,逐渐清晰,形成了一道高大且具有压迫感的半身像。
“老板降临了。”不知是谁在下面小声说了一句。
因为会议室静的可怕,所以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到了裴雨耳朵里。
虚拟投影中的男人微微抬眸,扫视身边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实验员们,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他有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裴雨从没见过这样纯粹的金色,她唯一见过有这种发色的人是萨赫,但比起他还是稍有不足。他还有一双湛蓝的眼瞳,像假的一样无暇。
他的胸前别着金色流苏点缀的身份牌,上面有他的名字,但裴雨没有看清。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这道虚拟投影在一个个报数据,裴雨才知道这个园区大约有两百多个实验室,关着数不尽的人,但是没有一个实验成功了。
被点到的人都是如丧考妣,有太过于落后者,当场就被驱逐了出去。幸好方时渚选择的这个人还做出了点突破,因此他们才能听到结束。
投影中的男人认为,人类的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险恶,普通人是无法适应未来的废物,所以他们要做的是利用污染物去改造人类,让他们获得能力。
对于这种说法,裴雨十分不解。她向往着人类,认为人类拥有七情六欲,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物种,人类却向往她们。甚至不惜投入巨大的财力,强行牺牲普通人,也要达到所谓适应未来的目的。
血腥的实验室和虚拟投影冠冕堂皇的演讲混合在一起,让她陷入混乱。
同样,方时渚也在经历更为严重的精神冲击。从一开始,他看到熟悉的金发碧眼,听到所谓以污染物改造人类的发言时,他就仿佛想到了什么。
但当他想要抓住那灵光一闪的线索,继续回忆追溯时,他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肯放弃,投影在说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世界在他耳边乱成一团。他的记忆犹如被翻搅的沙子,无数烟雾腾起,他看不清任何事。
这样的过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原本已经被压制住的污染又从他身体深处蠢蠢欲动,方时渚在狂乱中拼命挣扎,从裴雨口袋中跳出来,缩成一团在她脚边颤抖。
幸好裴雨在最后排,暂时没人注意到。她眼疾手快,立即□□将方时渚拢在自己的白大褂之下。
在其他人察觉到异动后,她已经天衣无缝地将方时渚存在的痕迹挡住,而后露出一个完美的无事发生的茫然的表情。
会议还在继续。
在投影的威慑下,即使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实验员也不敢冒险去探究裴雨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老实的像鹌鹑,绝不会做出格突兀的事。
裴雨逃过一劫,她背后已经布满冷汗,心咚咚咚地跳起来,生死攸关的紧张让她甚至有种眩晕感。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游戏,可以存档重来,她只是太紧张才忘记了。
刚才她将档位设置在了杀人换身份之前。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不知是游戏影响的缘故,还是受到奶牛猫这个躯壳的束缚,又或者是受到了投影的刺激,方时渚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层层叠叠的回忆中醒过来。
他感到自己意识不清,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
无数斑斓的影子急速掠过他身侧,那些或动或静的人脸都是他曾经的家人、朋友、同学、战友……甚至还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