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二位了,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个游戏里。”她说着,嘴边挂着笑,可眼却是冷的。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段姜,姐姐你怎么称呼?”
方时渚之前见过段姜一面,吊儿郎当的,还以为是管理所非法雇佣的童工,后来查过她的资料,只是脸嫩实则已经二十出头了。“姐姐”两字划过耳朵时,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裴雨。”裴雨微微一笑,倒是接收良好。
两人还打算说些什么,段姜突然弯下腰紧紧捂着肚子,面露痛苦。
裴雨急忙扶着她关切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受伤了?”
段姜顺势往她身上一倒,抬头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饿了姐姐。”
裴雨无奈,干脆搂着她往餐厅去。
方时渚紧随其后,表情依旧严肃。这个段姜比他想得还有手段,不过想想也对,年轻但能力并不出众,还能坐稳六组组长位置一定有些过人之处。
一路上,段姜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他们三个人,裴雨有在外飞舞的触手,脖子上还挂着工牌,方时渚顶着猫头,早就打晕了一个实验员扒了他的衣服给自己套上,只有段姜看起来是年轻脆弱的普通人类。
不过段姜并不在乎他们,反倒有些狐假虎威的气势。她早就看出来了,裴雨的级别比她之前见过的人都高很多,保她一段时间安稳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这个姐姐还很大方。
她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食物,美滋滋地盘算起怎么抱裴雨大腿这回事。至于方时渚,他的确武力超群,但看样子也是听裴雨的。
段姜吃着东西嘴巴也没停,一直在跟他们分享自己的经验和进入游戏的经历。
她猜测出的这个污染区的规则跟裴雨猜测的差不多。
第一条,身份人设不可违背,但是可以利用身份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二条,体内的黑色丝线可以修复伤口,但能力有限。
不过她并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人会死,死了之后还可以复活重开。
裴雨很惊讶,对段姜又有了新的认识。成为普通人还被捕捉到实验园区来,已经属于天崩开局,但段姜都能挣扎到现在,一次都没死过。
裴雨对她的经历感到震惊,段姜也对她为什么能够知道这条消息而好奇。
“姐姐,你……死过一次了?”段姜状似随意道,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关心。
“嗯,死过两次了,才知道那么多情报。”裴雨低头搅面前的饮料,冰镇西瓜汁像血一样红,令她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那你呢,方队?”段姜又点到方时渚。
“我一开始就死了。”方时渚也没有隐瞒。这条规则他是清楚的,甚至比裴雨知道的还早。
“一开始?怎么可能,据我所知你很强。”段姜眼神中有深深的忌惮,方时渚一来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当然包括她。
“在开始游戏之后我就有这样的猜测,既然是游戏那么死亡也许没那么重要,所以我干脆就试了试。”方时渚说得轻飘飘的。
段姜闻言却瞪大了眼睛,“太疯狂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就够大胆,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沉稳的男人更加疯狂。在没有证据时就敢拿自己的命去试。
裴雨却感觉不是个滋味。她回忆起自己看到的方时渚干干净净的存档位,再结合他刚进入游戏就敢赌命的行为,从中品出了一丝找死的意味。
身边的方时渚看不出任何情绪一样,他的身姿挺拔,举止优雅,无论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怎么会在私底下想死,难道只因为被流放到东六区,失去了曾经的荣耀和优渥的生活吗?
裴雨并不觉得他是这么简单的人。但据说方时渚是从环境更加恶劣的星球一步步爬上来的,说不准他是一个看名利比性命更重要的人呢?
方时渚并不是一个很好交流的对象,段姜跟他说话时总有些压力,她更倾向于在裴雨口中了解信息。
裴雨倒是知无不言,还把她拉进了自己的群聊。
吃得差不多了,段姜瘫倒在椅子上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喝汽水,裴雨和方时渚还在分她剩下的食物。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铿锵的脚步声,直冲他们而来。
裴雨飞速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转过身看是什么情况。
一队机器人,只不过是冲着段姜去的。
“喂喂喂,干什么!人机授受不亲啊!”段姜猴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窜到裴雨旁边。她手里的汽水还没舍得扔,激荡之下溢出一片,滴在裴雨身上。
黏糊糊,不干净,裴雨却来不及在意,顺势将她挡在身后。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每个人都要遵守,包括机器人。
“确认,逃脱的实验品已找到。”机器人两眼一翻,里面一片绿,上下扫视一番后发出声音。
“游戏里的NPC,园区的底层执行者。”方时渚恰当地递来消息。
「底层」两个字一出裴雨就明白了。托方时渚的福,她新搞到的身份还算高级,对上这些“人”有话语权。
为首的机器人也察觉到裴雨的存在,一双绿眼扫描她的工牌之后,抬了抬手,标准的九十度,一行人跟着齐刷刷后退。
“请您不要干扰正常的工作程序。”机器人还算有礼貌,但是不多。
裴雨依旧寸步不让。
机器人也没走,反倒从胸前弹出的空腔中抠出一支手电筒一样的设备,对着段姜一照。
“她,已经是残次品了,需要回收。”这算是对她的解释。
可惜裴雨不爱听。
不仅不爱听,还有些担忧。因为她见过残次品。刚进园区自相残杀的那两个人类就是残次品,中介小哥血肉模糊的脸犹在眼前,裴雨仿佛又听到惨叫。
不是回忆,是现实。仿佛在印证她的想法,段姜真的惨叫出声。她弓着腰,浑身颤抖,肌肉绷得紧紧的几近痉挛。
无数条黑色丝线从她体内冒出,不断交错缝合却又因无济于事而重新隐去。
一旁的方时渚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扳着段姜的身体,第一反应是从桌上抄过一块饼塞进她嘴里,防止她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
裴雨感到生气。
这种情绪不常有,但她确定自己在生气。作为医生,她精心呵护的人当着她的面出现了意外,她并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挑衅。
一定是面前的机器人搞得鬼。裴雨眯起眼,托了托眼镜,说:“我不同意。”
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实验员为残次品说话的情况,机器人的处理方案中没有对应的一条,他的思路有些卡顿。
方时渚说得底层NPC是对的,底层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眼前这一队人都没有安装高级模块已应对这种情况。
“她,是残次品,需要回收。”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但是我说我不同意。”裴雨也强调了一遍,“从现在起她是我的试验品了,我还有用。”
这句话触发了另一道程序。机器人双眼恢复正常,他们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洁白的牙齿出现在殷红的嘴唇间,很标准的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好的,编号X-123已划入您的处理范围,当月您可申请的实验品数量为7。祝您好运,实验顺利。”
机器人再次抬手,依旧是标准的九十度,一队人整齐划一地转身,离开。
裴雨见他们走远,才松懈了紧绷的身体,她一手扣住桌角,急急地呼吸几下,平复了紧张的心跳。
她不想事情闹大,也不想将段姜再送到那些人手中。
身后的方时渚默默地将身上缠绕着的透明触手一个个掰开。他发现裴雨的触手对他热情得很,刚才她紧张时,它们也一拥而上缠在自己身上。
这感觉不算很糟糕,但也谈不上好。方时渚不希望下一次自己被裹成一个蚕蛹。
段姜还在呕血,她的身体已经瘫软下来,口中的那块饼也早就吐了,血也从她的毛孔中渗出,红彤彤一张脸,偏偏上面纵横交错的是白色的细痕,仿佛被丝线压出来一样。
她伸出手,企图够到裴雨的衣角。
“这下我真要死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