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猪头保安手中的锤子从地面上划过,传来沉闷的声响,他的脚步声也被草丛吸收,变得轻而缓,更让人难以分辨。
五秒。
沈杏子不甘心,从地上摸索出一块石头,朝斜前方抛去。
石头咕噜噜滚了一段距离。
锤子发出的声响突然停顿了一瞬,是猪头保安在找她们。
一秒。
沈杏子的心凉了半截,猪头保安并没有走远,她们的处境也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可能是……空气产生了轻微的波动,风轻轻地吹动了草叶。
时间到了。沈杏子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也许是她数错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有失误也是正常情况。
但她的理智又告诉她,即使是她错了,到时间后她也想不到任何可以改变她们处境的方法。
又过了一会儿,沧海桑田般漫长,也许只是眨眼的一瞬。
突然狂风大作。
一直笼罩在校园上空的厚厚云层泡沫般散去,清亮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散了下来,宛若甘霖。
天亮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裴雨神情严肃。
方时渚正僵硬地站着,他失明了,并不是完全看不到,但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黑雾,模模糊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高度紧张,因此只能站在原地适应。
就在刚刚,天亮的一瞬间,方时渚的猫脸变回了他原本的样子。
但那一双本身锐利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无法聚焦。
“裴雨,等一下,”他想也不想,第一时间停下脚步,叫住裴雨,然后他迟疑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他的语气太正常,以至于裴雨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等捋清了他刚刚在说什么,裴雨脸色骤变,她下意识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段姜。
不久之前,段姜提醒过他们,再不走天就亮了。
现在天亮了,方时渚失去了自己的视力,段姜绝对知道是为什么。
段姜一脸无辜,认真道:“姐姐不会怀疑我吧,这当然不是我做的,虽然我知道是为什么。”
“快说。”裴雨也没有那么好脾气。
突然出现的变故不仅让她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搭档,还要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小心照顾他。她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心疼方时渚才生气,只是对段姜有所厌烦。她说话总是不挑明,说一半藏一半,这种隐瞒在污染区里也是致命的。
“员工培训时说过,坦诚是清理者进入污染区时必须做到的,如果对同伴不坦诚,就是在害他。”裴雨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在等待你的坦诚。”裴雨决不允许段姜再对她有所隐瞒。
“唉,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要少,我绝对没有不坦诚的意思。”段姜有些无奈,解释道,“即使说了我也没办法,他只能这样。”
“他不是人类,更像是被动物寄生了,这事说来话长。”
裴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段姜缩了缩脖子,“那我长话短说。”
“反正你们要知道,变成兽人之后他就跟之前不一样了,哪怕他变了回来,但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比如眼睛。他在白天看不清东西,到夜晚却可以。”段姜说。
“还有什么?”裴雨继续逼问。
“还有……他可能会性情大变,比如变得更暴躁更多疑,或者更冲动,又或者害怕什么,总之他之前苦苦压抑着的那些劣性都会慢慢显露出来。”
“因为幸福人生的要义就是要做自己。”段姜道。
方时渚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唇抿得死死的,灰暗的眼睛此时再也无法表现任何情绪的风暴。
他并不相信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段姜的说法会让他想起自己隐藏的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合作吗,你们看起来很需要我。”段姜问。
确认她全都说完了,方时渚在慢慢转向裴雨所在的方向,他还没有适应,因此目光只是投向了裴雨前面的墙壁,那上面有她的影子,和她本人在他视线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不会那样。”他解释道。
不知道裴雨会不会听,但他觉得他有必要说明一下。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以及应对折磨,所以他绝对不会流露出所谓的劣性。
裴雨应该不会相信他,他这样想着,毕竟他们之间还很陌生,而且刚刚他威胁了她,还审问了她。
想到这里,他竟也有些烦闷。
这种情绪很少见,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