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比你现在强。”裴雨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实话的嘴,她觉得自己离圆滑的成熟人类还差好大一截。
但这成功的把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方时渚转向她:“你真这么觉得?”
“嗯。”裴雨硬着头皮回答。
不然呢,段姜好歹手脚灵活,方时渚看不见,行动都会受阻,而且他太惹人注目了,不如段姜的外表能让人放下戒心。
更重要的是,裴雨觉得方时渚需要休息一下。每次进污染区他都很紧绷,那是一种想要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紧绷。现在正好是个机会,裴雨想说,离了他自己也不是不行。
但方时渚不这么想,他狐疑地皱起眉头,怀疑裴雨是想把他甩开,或者是她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还是说刚才他对她的怀疑让她不高兴?
他心里百转千回,难得动脑子琢磨别人的心思,越想越深入,越想越挣脱不出来。裴雨可不管他这么多,果断道:“说好的都听我的,就这么决定了,我和段姜去负责人那里找污染核心,你留在这里藏起来,等待我们跟你汇合。”
“我已经差不多适应失明的状态。”方时渚还想挣扎一下。
他也很清楚,如果裴雨真的没有把他加入计划,他强行参与只会引起不好的结果。所以他企图展示自己很有用,来换取一个机会。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接受自己有被动等待的一天。
“你看,我就说了吧,他会慢慢暴露他性格中的那些缺陷部分。”旁观的段姜插入一句。
方时渚一凛,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亏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可以克制,但是此刻的坚持不正是因为他心中不断升起的无力感吗?
因为不能什么都不做,也不能接受被抛下,不在战斗的中心,所以出现的无力感和脆弱感,让他不肯放弃。
污染区的核心果然在不断影响身处其中的人,裴雨被点透,意识到方时渚的情绪比平时激动,话也比平时多。
很显然方时渚也明白了,他紧闭双唇不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裴雨给方时渚精挑细选了一个小黑屋——贮存实验试剂的储物间,也在她的实验室里,里面塞了很多盒子,一般不会有人搜查这里。
“我一定要被关进小黑屋吗?”方时渚蜷缩着进去,他的腿很长,有些勉强地折叠起来。
“好啦,忍忍吧方队,我们很快就回来。”裴雨拍拍他的膝盖,以示安抚。
她做这种事很熟练了。平时在管理所里就是这么安慰前来做治疗的清理者们的,他们总是很怕疼,因此在治疗床上坐立不安,裴雨特意对着镜子学会了这个笑,很温暖很标准,露出六颗牙齿。
“不许对我这么笑。”方时渚突然捂住她的嘴。
因为看不清,所以他捂偏了,反而盖住了裴雨脸庞的中间部分。裴雨赶紧把他的手扯开,又堆了两只盒子在他身前。
盒子越垒越高,只露出方时渚的上半身。柜子里没有光,只有外面薄薄一线蓝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倾斜的,流动的,他犹如被关起来的金鱼。
这个柜子很憋屈,裴雨关上柜门,她没有关的很严实,特意给他留了喘气的空。但方时渚却觉得有些别扭,这种感觉很熟悉,让他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他躲上快递车,匆忙的找了个盒子钻进去,等摸到那具冰冷的仿人类躯体的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当时他有些尴尬,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逃命要紧,他背负着这么多的压力和这么多条血淋淋的人命,怎么有心思想这些。
结果一招不慎,沦落到那种境地。
现在又是这样了,方时渚闭上眼睛,感受着时间的流逝,这里太安静,安静的让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裴雨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最重要的事就是保存自己,明白吗?”
方时渚心道: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系统接二连三的弹出了消息提醒,是那个群,但是他全都看不到。只有一条是从光脑上发出的。
那是一条来自徐书的语音。
「队长,你们那边一直在死人,任务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裴医生呢我怎么还没联系上她,她那边好像出事了,有另一拨人朝着她过去了,你在听吗?」
方时渚脑袋里嗡嗡作响,他怀疑自己的听力也出问题了,怎么什么都听不清呢?
世界在崩塌,地动山摇,无数噪音从他四面八方传来,方时渚再也忍不住,推开柜门冲了出去。
他要去找裴雨。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多人,除了慌忙逃跑的实验员还有一队目标明确,队形整齐的人,应当是徐书口中所说的另一拨人。
之前方时渚的能力基本不能用了,但是随着游戏的变化,他的能力也在逐渐回复。比如现在,他就可以变幻出一块长而锋利的镜子。
他靠自己的耳朵和身体本能割断了许多人的喉咙。
鲜血飞溅,痛呼声和咒骂声不断,方时渚全都充耳不闻。
他也受了伤,有人的肢体抓穿了他的肩膀,有人的武器砍伤了他的腿,浓郁的污染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也摇摇欲坠。
直到他来到办公室门口,凭借自己的记忆力推开房门。
而后他看到了令他震惊不已的景象。裴雨背靠他,数不尽的触手想梦魇一样缠绕着段姜,将她吞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他还是没忍住质问裴雨,尽管他明白裴雨不会诚实地回答他。
果然,对方一脸慌乱,没有回应。
方时渚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咬牙支撑,一定要问出个水落石出。
脚步声还在不断地逼近,回荡在整个走廊里,越来越响。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方时渚耳中嗡鸣一片,但他依旧执拗地问:“段姜呢?”
“还说什么段姜,快跑啊,他们要追上来了。”裴雨反应过来,一把扯过方时渚狂奔。
他没有反抗,任凭她拉着走,警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身后的机器人、NPC还有一脸愤怒的金发男带着人穷追不舍,方时渚眼前模糊,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下午。
他的队友也是这样被吃掉了。
但吃人者在拉着他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