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暂停中」

「裴雨女士，您已到达聆冬站，请检查您的随身行李物品，按照指示下车，祝您有一个美好的行程。」

到了，裴雨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现实。他们计划的旅行地点就是聆冬区，以寒冷和雪景著名的地方，即使现在是秋末，也可以感受到此地的一番风情。

取下头盔之后，车已经稳稳靠站，加里用一只手拎着行李，另一只空出来等着裴雨的动作。

如果她要牵手的话……

裴雨兴奋得很，站起身两三步就窜到门口去了。

好吧，是他多想了。加里的手抄进大衣口袋，状若无事地跟着裴雨下了车。

他只晚了一两步，再看到裴雨时，她身边就有个陌生男人在跟她说话。

他从人群中挤过去，正好听到裴雨拒绝对方：“不好意思先生，我有伴了。”

果然，是个来搭讪的男人。这时候他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于是他很及时地从裴雨身后出现，斜插入两人之间，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对方有些愕然，显然是没想到裴雨说的是真话，而非委婉的拒绝。他有些惋惜地笑笑：“好吧，美丽的小姐，看来有人比我更幸运。”

还算是识趣。

加里没太多心，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要是能把你绑在我身边就好了。”裴雨见到那人走了才开玩笑似的对他说。

污染源的习惯是占有。它们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每个污染区之间都泾渭分明。同样，它们也会在自己的区域上散布力量，警告任何一个贸然闯入者。

人类没有这种规矩，有点麻烦。

“我以后都紧紧跟着你，不会离你太远。”加里向她承诺。

“我觉得刚才那个人还是挺有眼光的。”过了一会儿，裴雨煞有介事道。那人刚刚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她都没太往心里去。

“嗯，我也这么认为。”加里诚挚道。

“没有了吗？”裴雨美滋滋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后续，“你不应该继续夸我吗？”

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众所周知，加里并不是一个擅长把姑娘夸出花的人，甚至在某些时候，他笨嘴拙舌的。

但是他被裴雨盯着，一副不会放过他的架势，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你很特别。”

此时大约又有一辆车迅疾驶出，“咚”的一声响在大地上炸开而又归于沉闷。裴雨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她慌张地移开视线。

人类语言中的「特别」意味着什么她并不清楚，但于她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的人会承受更多攻击，「特别」的实验数据会被注意，然后一遍遍地修正，「特别」的污染物会被发现，然后标记出来处理掉。

裴雨不敢再刨根问底，歇了要继续捉弄加里的心思。

两人之间一下子沉默下来。

恰好他们出站，刚踏出门就有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乱了来往旅客的头发和衣摆。裴雨按着自己飞舞起来的围巾，一边忙着跟它作搏斗，一边挑起新的话题：“你看，这好像是下雪了。”

东六区很少下雪，大多数已经混着污染，所以即使下雪人们也是在家躲着不出来。这是裴雨第一次见雪，尽管雪粒小的几乎看不见。

“是雪，你的运气很好。”加里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说的近乎于剖白真心的话落空。

跟随着裴雨的动作，他也驻足，抬起头，看向灰蓝色的天空和簌簌而下的雪粒，一些都是那么的浩渺且空阔，偶尔有飞行器驶过，划出整齐的白线。

这座城市变得有序而和谐。

“是我们的运气很好。”裴雨纠正道，“走吧，去我们住的地方，你已经定好了吧？”

“嗯。”加里极浅地笑了。

*

聆冬区不算太大，他们住在梨花广场，那里有一座封闭式的半透明展厅，是聆冬区的地标建筑，也是观光景点之一。

梨花广场顾名思义，栽种了很多梨花，不过现在并不是开花的季节，只能看到裹着薄薄保温材料的树干，银杆一样伫立着。

裴雨他们住的房间就靠近一排树。黑棕色的硬枝刺向天空，将天空分割成钴蓝色的玻璃片，粗砺又沉静。她陷在这样美丽的世界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得津津有味。

等加里把行李中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挂起来，跟酒店订好了今晚的晚餐之后，他们才出门走走。

聆冬区天黑的早，他们到站时还有一丝余晖，现在已经完全日落。方才还是钴蓝色的天空已经变成一块黑色丝绒布，被亮起的街灯点缀着。朦胧之中，裴雨踩着脚下的影子一步步向前。

一不小心就踩到加里的。

哎呀，灯光把他压得好短，裴雨抬起脚绕过他去，向前一挥胳膊，“我们去那家店坐坐吧。”

那家店就叫「那家店」，坐落在街边，不算起眼，招牌小小的，上面印着两只猫爪，屋内的灯光溢出来，明亮又柔和。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彼此交谈着。

店门比路面高出一截，进去之后是木地板，踩起来有些轻微的嘎吱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再往里走，声音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