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游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说话很有嚼劲，是这里的原住民。

“看看这里的景色，这里令你们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导游笑咪咪地问。

裴雨想也不想地答：“梨花。”

梨花广场、梨花树和梨花纪念馆，甚至在街边小店购物之后，对方都会在她的通行证上面扫进去一个小小的梨花印记，这里到处都是梨花的元素。

“答对了，”对方认真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问：“还有呢，再看看还有什么？”

裴雨环顾四周，干净且空旷的广场、驻唱歌手、随着歌声高高扬起的喷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耍的人们，除了温馨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会让她觉得印象深刻。

她有些苦恼，只好眼巴巴地求助加里。

他收到了她的信号，沉思片刻后指了指天空，“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经过，只有鸽子。”

没有车、没有飞行器、没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交通工具，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恰逢此时飞过，掠入灰色的丝云。

“啊！”裴雨恍然大悟，有些担忧地伸手在头顶作遮挡状，“会不会袭击我……”

导游微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暂时没听过游客被鸽子排泄物袭击的事情。”但他还是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只小扇子，递给裴雨做掩护。

加里替她接过扇子，忍了好半天才不笑出来。

“加里先生说得很对，这里为了纪念养了很多鸽子，而且不允许任何事情打扰它们。”导游点头，“我们从这边走吧，先参观纪念馆。”

两人快步跟上。

纪念馆并不算大，外观上分为两层，下层是灰白色，上面雕刻着巨大的梨花图案，中间延伸而上是步行梯，到上层则变成透明的，在阳光的映照下犹如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离得近了也能够看到电子梨花，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前面是飘散的花瓣，不停地浮动着，仿佛真的有风轻拂。

像大部分纪念馆那样，进门处是一面写着前言的墙。

这堵墙的设计很新颖，上面的字体各式各样，来自不同阶层不同人群，但他们都在写同一句话：聆听冬天，等待春天。

“这是什么意思？”裴雨凑上去，有几个字体似乎来自小孩子，不太会写聆，因此用了符号代替，很有童趣。

“这里有聆冬的过去和未来，这句话里面有两个名字。”导游看着墙面文字道。

“聆冬和……？”裴雨的想象力又宣告殆尽了。

“春雪。”加里在一旁道。

“哇哦，你知道，你曾经来过这里吗？”导游惊喜道。聆冬区并不大，也并不以旅游资源闻名，以旅游名义来这里的人很少，多半都是悼念。

“只是听说过而已。”加里颔首，“请继续吧。”

“聆冬是近几年才更改的名字，正如您所言，这里曾经叫春雪。意为春天到来时满区梨花盛放，犹如大雪覆盖整个区域。”

沉痛出现在他的脸上。

导游移动脚步，聆冬区的过去便一一展现在他们眼前。“后来这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污染，污染区域极大，从区政府向外蔓延，不断地扩散，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期的速度将整个区域都吞噬了进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应急救险部门迅速响应，但是依旧无法控制住污染蔓延的速度和范围，他们甚至没时间推测污染源在哪里，是什么样子，就悄无声息地被污染异化成一部分。他们难以支撑，只好向外界寻求救援。

他们继续向前走。

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事实展现在他们面前，梨花大片大片的死亡，人们的生命也像梨花一样凋零，后面人们甚至怀疑梨花才是污染源头，于是大量的梨花被砍伐，但依旧无济于事。联邦派出了许多只队伍，从中央区到下六区，但是聆冬无法承担那么多人，于是他们只能挑选，挑选合适的人牺牲自己的生命。

那些人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雨在另一面墙前面驻足，她曾经问过了李不休是否应该为了同伴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她现在又想问另外一个问题，名字是否具有魔力。

人类的语言简单又克制，却又像能够叠起巴别塔的一块块石头，砸进她眼底。

她拭了拭眼角，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她的眼睛是干涸的，这让她有些失望。

再向前，便是聆冬区多年治理的成果，幸存下来的人们建立起纪念馆、天桥、养育了许多白鸽，去纪念那些为他们牺牲的生命。这里终于恢复如常，却没有恢复如初，因为污染的影响，这里的平均气温骤降，秋天就会下雪，但梨花很久没有开放。

经过许多轮的选拔、讨论、投票，人们决定将此地更名为聆冬。

“聆听冬天，捕捉春天到来的讯息。”

他们来到了终点。

“我们脚下所在的地方就是当初找到污染源的地方。”导游怅然道。

裴雨顺着低头，看到一朵凸起的梨花，旁边围绕着一圈日期。

“所以为什么会是鸽子呢？”裴雨产生了新的疑问。

“是因为一位很了不起的清理者，他的能力是白鸽，或许不只是白鸽，是某种信息传递的方式？总之那段时间我们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着白色的小鸟，它们总会丢下一根羽毛，来向我们指示安全的方向。”

这是一段足够令人怀念的过去。

白鸟啊，加里会心一笑，是那家伙的能力。当他彻底施展出来时，庞大的翅膀足以遮天蔽日，那群白色的小是他翅膀上掉下的绒毛所化，正如导游所言，他是个了不起的能力者。在校期间他就一直出类拔萃，步入工作之后，他也是最受欢迎的家伙。

简直是天使，不止一个人这样称呼过他。

“现在是早上十点钟，十点半的时候纪念馆会有春雪活动，我们游览完可以去体验一下。”导游看了看时间道。

加里松了一口气，这里的许多建筑他都熟悉，他曾经在这里跟伙伴们并肩作战，对他而言，见到聆冬重新焕发生机是件好事，但是回忆过去也会让他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