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渚进去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地儿坐下,那是一只懒人沙发,由无数块色彩斑斓的布头拼凑而成,里面塞了很多棱角分明的东西,又蒙了一层棉花,坐起来不算舒服。
橘红脑袋从门口的杂物篮里划拉两下,拿出一个「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找我卖东西还是找人?”做完了这一切,橘红脑袋才在他面前坐下问道。
“都不是,看病。”方时渚答。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更多的是虚弱,说得轻描淡写,但身体里却酝酿着巨大的疼痛。
“祖宗!你不都不是执法者了吗!怎么还要找我看病,改行了做杀手了?”橘红脑袋激动道。他的头发是卷毛,随着他说话一弹一弹的。
“好好说话别晃,晃的我头晕。”方时渚做了个虚空按下的姿势,微阖上眼睛。
“你都虚弱成这样了。”橘红脑袋表情有些复杂,似惋惜似怜悯,“进屋躺下吧,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嗯。”方时渚站起来抬腿向屋内走去。
这一间很凌乱的杂货铺,堪称包罗万象,什么营养剂、救命药、各种武器配件,甚至连军部的文件和仿制徽章都有。但是屋内却别有洞天,截然不同。
干干净净的白墙白地,一张手术用的床,一个金属立柜,里面摆满了手术工具和各色药品。
“头发给你剃掉一部分了。”橘红脑袋戴上口罩,戴好手套,全面消毒一遍后说。
“嗯,别剃太多,不好看了。”方时渚闭着眼道。
橘红脑袋大惊,差点没拿稳剃刀,“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别人假扮的。方时渚绝对不会这么爱美。”
方时渚睫毛颤了颤,不予理会。他只是突然想到裴雨对他容貌的爱惜,以及对他头发的喜爱。如果他被剃成秃子,估计裴雨会很失望。
剃刀嗡嗡作响,橘红脑袋给方时渚剃掉鬓角。
麻醉性气体缓缓注入,方时渚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在这样的黑暗里他本是不会做梦的,但也许是污染太重,也许是他受伤太多。他还是做梦了。
他梦到裴雨变成了一个怪物,面目全非,而后将他吃掉了。血蔓延开来,他却不觉得疼痛,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他仿佛坠入一个无底深渊,穷尽一生都无法爬上来。
橘红色脑袋在他额头伤口操作一番,又将他身上其他的伤口修补了,他看起来平心静气,实则内心早已如惊涛骇浪。方时渚受到的伤比他想象中严重很多,而且他应该是吃了什么药,虽然快速地将他的伤口愈合起来,却给他带来了污染。那种污染更像是一种成瘾性,治标不治本。他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摸到他的诊所来,完全是他底子够硬扛得住。
并且,橘红脑袋脸上又露出一丝古怪,他怎么感觉方时渚的身体有些变化,他的手术刀停在方时渚的皮肤上方,那里有一块紫红色痕迹,更像是……吻痕?
失踪这么多天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好了,差不多了。”橘红脑袋唤醒了他。
方时渚缓缓睁眼,被屋顶白光晃了一下,他眯着眼,变成一枚小镜片照了照自己的头发,还好只是寸头而已。
青涩的发茬细细地戳着他的手,他一手扶着额头一边从手术床上翻身坐起。
“七天之内不准剧烈运动,我开点药给你,按时治疗。而且你要找医生净化一下。”橘红脑袋叉着腰对他叮嘱道。
“知道了,吉姆,谢谢。”方时渚道。
他站起来想走,却被吉姆一把按住,“你现在我这儿休息一下,要不然可能坚持不到回去。”他虽然说话直接,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关心。
方时渚也没有强撑,双手交握在手术床上站着。麻醉后的疼痛很快席卷他的身体,褪去了他唇上最后一丝血色。
“营养剂,喝一口吧,我自己配的。”吉姆见状扔给他一支药剂,继而又严肃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
“东六区。”方时渚仰头一饮而尽,暖融融的感觉从腹中升腾,对抗着潮水般的疼痛,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些。
“我知道!全中央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执法者被下放到那个穷乡僻壤了!”吉姆的卷毛又开始弹,“别糊弄我,你到底去哪儿了。”
方时渚因为他的穷追不舍有些无奈,他的去处难以启齿,也不想让这些人知道。他习惯了做孤狼,在队友死后更是如此。
“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方时渚握着药剂,他从中得到一丝宽慰。
“那你知道虞征他正在努力把你弄回去吗?”吉姆正色道。他的卷毛也不跳了,直直看去,只是手指间转着的手术刀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