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中国人？

她操着很有口音的汉语，“中国人？”

周子瑜继续点头。

面对面盘腿而坐，距离很近，柳原雅紬注意到周子瑜长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颊上的泪痕也还未干。

她摸出自己还没用过的绣着小熊的天蓝色波点手帕，递向周子瑜。

周子瑜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又懵懵懂懂地看她。

柳原雅紬的心软了软，想着反正都这样了，也无所谓再扮演一个温柔可亲大姐姐的虚假形象。

她只好亲手替周子瑜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手帕放在了周子瑜的手里。

“……还难受吗？”

周子瑜小心地捏着手帕，摇头，垂眸。

琴房再度陷入沉默。

毕竟，她们只是两个语言不通的陌生人。

纵使是对人际关系向来游刃有余的柳原雅紬，也难得的卡壳了一下——该怎么和周子瑜沟通呢？

“软糖，要么？”

食物总归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隔阂。

“谢谢。”

周子瑜很认真地道谢。

此刻，她已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yana xi刚刚并不是在凶自己。

只是因为她没对自己笑，就觉得她在凶自己，从而心生委屈惶恐，泪流不止，这样的我，是不是有些太脆弱了。

周子瑜在心中感到更深的哀伤。

13岁，独自来到jyp做练习生，语言不通，文化隔阂，课程紧张，出道无望。

总有很多次想要回家，又因为善于忍耐的天性而最终坚持至今——只是会在实在郁闷的时候偷偷哭一场而已。

没想到，这么巧遇见yana xi。

她对yana很有印象——yana xi、momo xi和sana xi总是同进同出，打闹谈笑，这样亲密的关系，让其她人看了很羡慕。

而且，yana xi也是外国人，韩语却说得那么好，和韩国练习生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明明做练习生的时间不长，实力却很强，月末考核的时候总是很突出，老师们和staff都对她赞不绝口……

周子瑜有些羡慕这样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人。

软糖黏在舌尖，甜甜的味道冲淡汹涌着的各种情绪。

柳原雅紬一直在默默观察她，察觉到她的心情转好，脸上的笑意终于真诚了些。

她没有妹妹，生活中，很多时候都是别人照顾她，很少有这种照顾她人的时刻，这让她觉得既陌生又奇异。

她努力回想小时候爷爷教自己中文的记忆和最近在课堂上学习的知识，艰难开口：“我在学中文！”

句式虽然正确，但语调很怪异。

周子瑜有些没听懂。

“加油！”柳原雅紬轻轻按着周子瑜的肩膀，认真地看她。

这一句话，周子瑜听懂了。

什么呀，原来是在和自己说中文吗？

鼻子又开始泛酸，酸涩的情绪在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大脑却还有空闲胡思乱想——练习生之间的传言非虚，yana的绿色眼睛，真的很好看。

像精灵一样。

被这样专心注视着，会觉得幸福。

因为，有一种自己在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我，默默无闻的我，也被人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