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沉,四下寂静。
咚的一声,一只足有一层楼高的虫子倒下,露出了后头的黑发少年。
总算结束狩猎,陶烛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绿色的虫血顺着动作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好些个坑洞。
每次都弄得身上湿答答的,真麻烦。他嫌弃地又把手甩了甩。
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陶烛偏过头去。
原来怪物的尸体旁还倒着个雄性人类,一动不动。
陶烛眯起眼,心道,难怪这么晚还能加上餐,原来是有食物的食物。
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变好了。他有点失望。
不过,倒在地上的人类看起来情况可不太妙,鲜血满身。陶烛目光一凝,呼吸很弱,但胸口还有轻微起伏,活的。
好久没有见到活人了,就算是奄奄一息的,那也少见。陶烛的好奇心顿时占据了上风。
当然,出于警惕,他并没有因此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男人是正面倒地,除非手动翻过来,不然根本看不清脸。加上天也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是个金发的高大个。
真是奇怪。打量着打量着,陶烛的眉毛费解地纠在一块,明明看都没看出什么名堂,他心底却涌起一股熟悉感。
难道他们先前见过?
“不,这不可能吧。”陶烛有点怀疑蛛生了。
人和蛛怎么可能认识啊,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尽管外表类人,但陶烛其实并非人类。他是只跳蛛,一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家养佛罗里达跳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拟态成并不算稳定的人类形态,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搭噶吧。
物种时间语言,陶烛掰着手指头,通通对不上!
他唯一认识的人类只有他的饲主,不对不对,陶烛摇头,应该叫前饲主,但那人是黑头发……
林间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月也上了树梢。陶烛从思绪中回过神,抬头望天,天色愈发暗了。
嗯,已经这么晚了?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看个人类就耽误了这么多时间。算了,把吃的先带回去。跳蛛一贯白天捕猎,晚上睡觉,他的精力可撑不了多久。
至于面前这只人,陶烛扭过头,有点犹豫。
虽说跳蛛是独行者,陶烛很适应一只蛛生活,但到底被人养过,浪了那么些天,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没错,一点点想家。
而且,而且面前这个人类又给他一种很神奇的熟悉感。
…
……
要不,捡一个回去?
陶烛的动作一顿,眼睛也噌得亮了。
别说,还真别说,越想他越觉得可行!
首先,前饲主人不在,还不找他,所以责任不在自己这,想换个新人这点完全没问题。其次,他又不怕麻烦,也不是养不起一只人。
陶烛连连点头。再说了,这人类的金发还怪好看的,和阳光一样,光是看着……停。
他赶紧按下刹车键,勒止住蠢蠢欲动的心思。
现在还不是想那么远的时候,怎么就开始一二三四点地数合理了,不行!
陶烛啊陶烛,你可万万不得松懈。还是等搬完食物再搬人类吧!他用力甩甩头,很快醒神。
最重要的是食物,这个顺序可不能乱。陶烛这么想着,终于下了决心。他单手拎起死虫的腿,准备离开。
但万事总有意外。就在这时,昏迷中的人类忽然有了动静:“唔……”
陶烛一个后仰。
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蜘蛛的本能动了,他下意识松手,躲了起来,面上也差点被吓出本体上的其他眼睛。
等藏好了,隔着遮掩的叶片子,陶烛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害怕,毕竟现在的陶烛体型可是和人类差不多了啊。
顿时几分后悔涌上心头——
他的食物,他的食物还没拿上!
真是可恶。跳蛛顶着腮帮子,幽幽望向这个疑似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人类。
只见这个穿着奇怪制服的男人睁开眼睛,他发现了虫子的尸体,却没有什么过多反应,还快速查看了四周。
还挺有警惕心的,陶烛想。
但紧接着,那雄性人类压下了眉眼,指尖无声扣上扳机。他厉声道:“谁?出来!”
嗯,是在喊他吗?陶烛确定这只人类是在喊自己。
本来不甘心就这么弄丢猎物,空手回家,于是守在一边,却没成想,这会儿不仅被人类发现,还被凶了。
他可没见过这么凶的人类。
但转念一想,其实人类醒了也好。毕竟,现在总算能够知道这个看起来眼熟的人类到底长什么样了。陶烛一边想一边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