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海听完后沉默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江元初没催他。她坐在那里，双手拢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指尖贴在碗壁上，像是在汲取那一点点早已散尽的温度。

窗外有人在咳嗽，拖长了尾音，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药渣和湿土的气味。

“……那个在河边救起的人，是……四皇子？”林世海终于开口，语调有些不敢置信，像在确认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对。”

“我当初听闻，四皇子当年在江南平叛后失踪，朝廷派人找了很久，最后只说找到了，但人伤得不轻。”

“是。”

“到头来这个伤的不轻，居然还是在你手上交出去的……”

“……”这话总听着怪怪的。

林世海在屋里有点头脑风暴，这些事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上京的四皇子有一天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都是天潢贵胄啊……元初，咱们现在还招惹不起，但是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你打算怎么办？”

江元初神色还算得上平静，不紧不慢说道：“现在小花已经被接走了，那这趟拜访肯定是不能不去，我们说到底也只是商户，反抗不得的。

我瞧刚刚那姑娘的语气神色都算不错，想来小花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只希望这场病能快些过去，咱们也能早点接小花回家。”

“对。”

林世海踱步片刻，下定决心问道：“元初，这次事情过后你要怎么打算？”

江元初疲倦不解的望向林世海，似乎没听懂他在问什么。林世海干脆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腿认真道：“自古以来天家事最为难猜，那些皇门贵族之间的较量弯绕太多了，我们一旦与他们有一点牵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语气坚定：“元初，就算当年救的是四皇子，可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没多少人会深究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真的还要继续留在上京吗？”

江元初一愣，随后便痛苦的闭上眼，她脸色和唇色皆因患病而变得惨白，现在更是像一张纸似的毫无血色。

“上京……上京……”

上京原本是她早早为自己选定的养老地，是她原本不顾一切都要抵达的终点。可如今形势大变，上京还依旧是个安全的地方吗？

江元初不敢拿小花和林世海做赌注，她没办法割舍占据她人生中这么一大部分的重量。

“咱们走吧。”

最终，一句话轻轻落地，却实打实的震响了林世海的胸腔。

“上京城太过凶险，与皇家牵扯也并非我们本意，这次小花被无缘无故接走就已经是个提醒了，林大哥，我们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他们斗。但凡哪一步走错了，我们会万劫不复的。”

林世海道：“那就听你的，可是元初，你原先在徽州的时候就一直想来上京，这次我们待的还不到半年便要走，你还会不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江元初缓缓说着：“原本想来上京，便是想着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待在你们，带着元宝一起在这里站稳脚跟，安生的过一生。

可谁知道我们还会有此遭遇。那上京就不安全了，咱们快点离开才是上上策。

就这样罢，等我病愈了，我便去拜会一趟皇子妃，把小花安安全全的接回来我们便动身离开，不再耽误了。“

林世海见她想的通透，言语间也没见有什么遗憾不甘，心里松了口气，说道：“那好，就按你说的办，左右我是无所谓去哪的，能跟着你和小花便好。

好了，今日经历的事太多，你早点歇息，我先走了。”

“嗯，林大哥也要注意休息。”

带到林世海走后，江元初又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等到桌案上的蜡烛都将将燃尽时才终于动了动身体回到床上。

窗外晚风凄凉，吹落一地枯黄的叶子，江元初瞧了外头的枯枝一眼，平静的关上了窗子。

第二日清晨，晨光熹微，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亮光，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些许轻微的呼吸声。

药依旧是林世海亲自送来的。他端着药碗敲了敲门，没人应。

“元初，元初你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