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萧觉走进屋内,先冲坐着的大皇子喊了一声,萧衔点头应了句,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萧觉早已习惯这样的对话方式,这三年里,这间书房里上演过无数次相同的画面。
萧衔手里还拿着几份奏折,他递给对面的萧觉看,手指捏了捏眉心,“前些日子西南王纳贡贡品数目不对,他是这样解释,这事你怎么看。”萧觉接过那份奏折,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那些理由他在朝堂上也已经听过好几次。
无非是西南王诉苦,说着今年西南地区受灾害太多,天不饶人,实在无力承担每年规定量的纳贡,再加上近日盗匪猖獗,盛放贡品的马车队被逼急了眼的山匪打劫,最后倾尽全封地之力也只能凑出这么些贡品,希望皇上见谅,多体谅些贫苦百姓。
萧觉翻看了几页便随手将那份奏折丢在一边,轻嗤了一声才道:“西南那地方年年纳贡的都是些木料玉石和茶叶,这些东西和天灾人祸有多少关系。再说山匪,我活了这么多年,可没见哪座山头的匪头子敢抢贡品,就算是抢了,他们要这些木材玉石又有何用,不能吃不能穿,平白无故占着地方不说,还容易遭官府围剿,吃力不讨好。”
他沉沉的望着自己大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道:“所以我觉得这应该就是西南王那老头自己找的借口,人老了胆子也大了,不想纳贡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想造反了。”
萧觉是皇帝最小的儿子”,还是少年人,讲起话来有掩不住的狂妄和无所畏惧,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坐拥封地的藩王,而是一个闹事的坏脾气孩子。
萧衔眼睛眯了眯,片刻后居然点了点头,肯定了萧觉的说法,“我也这么想,所以父皇这次派人去查,等人回来后就应该要派人去‘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西南王了。”
“敲打……”萧觉咂摸了下这两个字,摇摇头道:“我却觉得不止敲打这么简单。这些年你也看到了,父皇对那些藩王的态度越来越平淡,隐隐还有厌恶的意思。我觉得父皇不止想要和平共处了,他更想撤藩,只是一直都缺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
屋内沉默片刻,徐言宁开口道:“我也这么觉得。”她看了看萧衔的脸色,“统一一直都是所有国家的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父皇不会一直放任那几大藩王为所欲为的。更何况刚好赶上了这次纳贡,时机都送到手上来了,没有不去做的道理。”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一仗是免不掉的。”徐言宁微微皱眉,略带担忧的道:“只是父皇究竟会派谁去撤这个藩……终究是个问题。”
萧衔抬眼看向萧觉,略带迟疑:“撤藩此事重大,打仗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重振国威,安抚百姓以及向他们展示这里究竟是谁的领土,从这几点来看,由皇子来带领队伍都是最好的选择。”他欲言又止几次,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弟弟:“小觉,你就是最合适的人,可是撤藩事处重大,西南环境又危险难捱,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一番。”
这话说的与徐言宁提前提醒他的话别无二致,小觉闻言扯着唇笑了笑,眼神里有几分狡黠与不怀好意,“大哥放心,这次事情我也知道危险重重,近日我刚好有事不想离京,便先不第一个冲上去了,不如就让其他哥哥们探个先锋。我记得二哥几年前就娶妻了吧,镇北侯府家的女儿有权有势,想再上一层楼,正需要一个立功的机会。”
徐言宁瞥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萧觉继续说道:“眼看着最小的弟弟和大哥接连封王,二哥估计早就心里郁结,他不会坐以待毙的。他被他那个母妃宠坏了,一激就容易热血上头,让他接了这个差事正好。”
萧衔觉得有道理,选的人选也正合适,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思考片刻便拍案决定:“那就这样,到时候我会找人在旁边多劝劝二弟,让他主动接下这个差事。只是到时候父皇肯定还会问起你为何不愿意去,你也要想个像样的理由,我好配合你。”
“明白,我做事大哥还不放心吗。”
此事暂时算作一个了结,萧衔松口气,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倏然抬头,目光中颇有几分好奇,问道:“刚刚提到镇北侯府的嫡女,我忽然想起来,你是不是也到年纪该娶妻了?”
“啊?”萧觉被问的措不及防,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嘴角抽搐一下,又见萧衔颇有其事的点头:“啊什么啊,你常年在外征战多危险就不说了,不应该早早娶妻赶紧安家立业吗?”
“我觉得这事不急,还早着呢。”
“哪里还早,你相中了那家姑娘趁早和我说,我去跟父王提一提,你年纪不小了,不能还守着你那翊王府过一辈子。”
“缘分未到,大哥不用替我操心。”萧觉心说完蛋,站起来慌忙就要溜之大吉,“皇嫂你也劝劝大哥,我现在真的还不急,等我遇到自己的缘分再说吧。”
“什么缘分,皇室子弟宗亲娶妻什么时候还看过缘分的?”萧衔要过去追他,却只见萧觉手脚动作飞快,眨眼间已经推开门往外跑了。
“这孩子……”徐言宁笑着拉回他要追出去的胳膊,劝慰道:“小觉会有自己的决断的,你也莫要心急了。”她眼睛转了几转,计上心头:“也许他已有心上人,不想叫你多掺和呢,只是现在脸皮薄,不好意思和你说。”
“希望如此吧。”
上京城刚刚历经一场时疫,持续多日的恐慌焦躁被一扫而空,大街小巷再次恢复到以往生机勃勃的样子。深秋的天气有些凉,冻得树叶也一起发颤,零零落落的铺满一地金黄。正在这种令人心情愉悦的时候,每三年一次的秋闱即将拉开序幕。